“嘿，这鬼地方！”

细碎的、几乎看不见的雪粒，不知何时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洒下来。

起初稀疏，转眼便密了些，打在人的脸上、甲胄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宣旨使者刚走出不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雪弄得一愣，抬头望天，疑惑道：“这……倒春寒吗？”

他身旁一个卫士笑了：“天使说笑了，这都四月了，中原怕是快入夏了，哪还有‘春寒’可言？”

薛定波总兵正好走过，闻言停下脚步，对使者解释道：“天使有所不知。西域地势高峻，且偏处北方，气候与中原大不相同。便是五六月份，山中遇天气骤变，降下一场大雪，也是有的。这塔城地处风口，四月飞雪，虽不常见，却也并非奇事。”

使者微微点头，似是长了见识。

他倒也不急着躲了，拢了拢披风，驻足看着那越来越密的雪片，竟似有几分欣赏这塞外奇景的意味：“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雪，越下越大了。

起初还是雪粒，很快便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风也起来了，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竟有些生疼。

天色更加晦暗，几步之外便人影模糊。

“好大的雪！”

“快回屋！”

“散了散了！”

在外面的将官们纷纷小跑起来，朝着各自的住所奔去。

校场上操练的士卒也得了命令，暂停操练，该进营房的进营房，该上城楼的上城楼，躲进门洞岗亭，避这突如其来的风雪。

塔城内外，很快被一片白茫茫的喧嚣笼罩。

魏宗云却不急着跑。

他站在逐渐积起一层薄白的空地上，伸出手，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看着它们迅速融化成晶莹的水滴。

心中那股因“玲珑心”而常存的清明感，此刻异常活跃。雪花冰冷的触感，似乎让思维更加敏锐。

“好雪啊……”他喃喃自语，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魏千总！还不赶紧进屋！站雪地里等会儿衣服都潮透了，染了风寒可不好！”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炎炘营的千总傅尧。

他正缩着脖子往一处屋檐下跑，见魏宗云还傻站着，忍不住喊了一句。

魏宗云转头看他，只是淡然一笑，没说话。

傅尧被他这笑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摇摇头，自顾自跑开了。

魏宗云心中却已如明镜一般。

游牧部落，作战高度依赖季节。

秋冬之际，牲畜膘肥体壮，马匹有力，才是大规模用兵的时候。

春夏之际，正是放牧繁衍、积蓄力量的时节，通常不会大动干戈。

而朝廷供养的边军骑兵，草料供应相对稳定。

虽也受季节影响，但春夏之际，马力犹存，具备一定的机动能力。

如今这场四月大雪，看这势头，绝非一时半刻能停。

积雪深厚，不仅会掩盖草场，更会给依赖游牧的阿睦尔撒纳所部带来巨大的生存压力——

牲畜觅食困难，部众取暖物资短缺。

他们很可能被迫放弃分散放牧，将人口和牲畜向几个相对固定、可能有存粮或避风处的营地集中，以抱团抗灾。

而这“集中”，恰恰给了明军一直寻觅不到的、将其主力一举歼灭的绝佳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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