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因雪盲症减少两成战力。
薛定波的声音在一片焦虑中响起:“若是如此,那就只能放弃他们了。”
“什么?放弃他们?!”郭参将罕有地圆睁双目,厉声反驳,“薛总兵!我大明军人,从未有抛弃同袍的传统!”
薛定波神色不变,语调平稳地解释:“郭将军且听我说完。我所讲的放弃,只是暂时。将他们的武备、战马,以及部分口粮集中起来,分给仍有战力的弟兄,以作备用。此战若胜,缴获敌军辎重无数,回头再来接应照顾伤员不迟。此战若败……”
言尽于此,但意思谁都明白:败了,大家一起完蛋,谁也顾不了谁。
尽管听起来很有道理,郭参将还是犹豫不决,不愿意下达这道冷酷的命令。
关键时刻,炎炘营游击唐潇进言:“大战在即,若不早做决断,必致人心不稳,则我军危矣!”
郭参将才硬下心来,传达抛弃伤员的指示。
命令下达,质疑声果然四起。
甚至薛定波的亲弟弟、担任千总的艾合买提更是直接策马冲到中军旗下,脸涨得通红,用畏兀儿语激烈地对着兄长质问。
大意是为何如此冷血,不顾同族同袍的死活。
薛定波只是坐在马上,遥望着敌军营地方向,对弟弟的质问闭口不言,如同雕塑。
旁边唐潇再次策马上前。
她没有大声呵斥,只是静静目视艾合买提。
女将军周身那股历经血火淬炼、统帅千军的凛冽气场无声弥漫开来,竟让情绪激动的艾合买提气势一滞。
唐潇开口:“身为将士,首要职责是什么?”
艾合买提本欲反驳,却被对方目光锁住,嗫嚅了一下,竟不由自主地答道:“服……服从命令。”
唐潇凝视着他,追问道:“那你是打算抗命吗?”
“没、没有!”艾合买提被那目光刺得一慌,脱口而出。
“那还有何话讲?”唐潇声音转冷,“此刻耽搁一分,敌军便多一分准备。还不速速回队,整备兵马?!”
艾合买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在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下败下阵来。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扯动缰绳,调转马头,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检查各队准备工作去了。
一场可能动摇军心的风波,被强行压了下去。
那些被“放弃”的雪盲士兵,大多沉默地坐在冰冷的雪地上,用布条或衣袖遮住刺痛流泪的双眼,听着周围战友忙碌的甲胄摩擦声、马蹄声、低语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战争从来如此,为了整体的“生”,部分个体的“牺牲”或“暂时舍弃”,是冷酷的算术题。
辰时两刻,该吃早饭的都啃完了干硬的馕,该拉屎撒尿清理排泄物的也匆匆解决完毕。
双方部队如同两股缓慢汇聚的铁流,在阿拉湖北岸这片巨大雪原的南北两端,逐渐列阵成型。
南边,是阿睦尔撒纳纠集的准噶尔残部、部分受裹挟或观望的哈萨克部落、少数罗刹火枪手以及形形色色的杂胡部落,总数超过一万六千人。
他们分成十六个方阵,乌央乌央地铺开,骑兵为主,间杂步卒和少量骆驼,旗帜杂乱,人喊马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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