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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没有一席之地(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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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单发来录像视频之前,顾森已经看到年女士朋友圈的一张照片。

璀璨的烟花和明亮的小夜灯里,姜莱身穿白色的衬衫长裙,腰上系着金棕色腰带,长发如瀑披在身后,头上戴着简单的白纱,站在柯重屿面前,柯重屿西装革履,微微弯腰低着头。

头纱挡住了姜莱的侧脸,但没挡住柯重屿的。

这是一张求婚现场的照片。

顾森把这张照片放大缩小看了很久,又看向年女士的文案,说今晚回去就挑个黄道吉日给孩子们办订婚宴。

他伸手点赞。

刚点......

宋时微愣在原地,脚底的血一滴、两滴,落在浅灰色地毯上,像几朵猝然绽开的暗红梅花。她没低头看,只是死死盯着顾森手里的那份协议——纸页边缘被他指节压出微微发白的褶皱,封面上“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冷硬如铁,像一道判决书,比法庭上的法槌更重,比顾吟雪被判无期时的沉默更沉。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呜咽的气音。

顾森垂眸看了眼她脚底渗血的伤口,又抬眼,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没去捡地上的碎玻璃,也没递纸巾,只是把协议往前送了半寸,声音低而稳:“宋时微,签字吧。”

那不是商量,不是试探,甚至不是告别——是尘埃落定后的最后一道工序,像为一座坍塌的宅院盖上最后一块瓦,轻描淡写,却再无回旋余地。

宋时微猛地摇头,发丝凌乱地扫过脸颊,泪痕未干,又新添一层湿痕:“不签……我不签!顾森,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你生了知宴,我替你撑了二十年的家,我替你挡过枪子儿,替你熬过最穷的时候,替你跪过顾老爷子的祠堂……你凭什么现在说不要就不要?!”她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震得窗台一盆绿萝叶子都簌簌抖动,“顾吟雪是我养大的,她犯的错我认!可我是她妈,不是她主谋!我没教她杀人,我没逼她换药,我没让她绑架你们……你凭什么把所有罪都算在我头上?!”

她踉跄着往前扑,赤脚踩在碎玻璃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身子晃了晃,扶住窗框才没栽倒。指尖抠进木纹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玻璃碴子,狼狈不堪。

顾森没退,也没伸手扶。他站在三步之外,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你没教她杀人,”他缓缓开口,语调平得像在陈述天气,“可你教她恨姜莱。你教她‘那个野种回来,你就什么都没了’;你教她‘你才是顾家真小姐’;你教她‘姜莱活着一天,你就永远是假的’。你亲手把她心里那点嫉妒,浇成毒藤,缠住她的心脏,勒紧她的理智,最后把她吊死在你自己搭的绞架上。”

宋时微嘴唇剧烈颤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没逼她换药,”顾森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她耳膜,“可你病中呓语,说‘那药太苦,不如换点甜的’;你说‘她若真孝顺,就该把我的药换得妥帖些’;你还拉着吟雪的手说,‘妈这病啊,拖一天是一天,你爸心里有数,他不敢让你妈死太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空洞的眼睛,“吴妈录了三个月的音频。你清醒时,说的每句话,都在给她递刀。”

宋时微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不是因为脚疼,而是脊椎里最后一根骨头被抽走了。她仰着头,泪流满面,瞳孔涣散,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爱了半生的丈夫,不是她仰望半生的顾总,而是一个手持证据、冷静复盘她全部罪证的审判者。

“你替我挡过枪子儿……”顾森忽然弯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她面前。袋口没封,里面露出几张泛黄的照片——一张是年轻时的宋时微,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在厂区门口朝镜头笑,怀里抱着襁褓中的顾知宴;一张是暴雨夜,她浑身湿透,单膝跪在泥水里,左手死死按住顾森腹部涌血的伤口,右手攥着半截断掉的匕首柄,脸上全是血和泥;还有一张,是她坐在病床边,握着顾森的手,自己瘦得颧骨高耸,却对着镜头温柔微笑。

“这些我都记得。”顾森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极轻,极哑,“可宋时微,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打姜莱,是在她六岁?只因为她多吃了半块糖,你说‘野种胃口大,吃穷了我们顾家’。你记不记得,你教吟雪把姜莱的课本撕了扔进马桶,还让她笑着说‘姐姐脑子笨,学不会,不如冲干净’。你记不记得,姜莱十五岁发烧到四十度,你在厨房炖燕窝给吟雪补身子,却让姜莱自己去诊所打针,回来时她烧得说胡话,你嫌她吵,把房门反锁了三小时。”

他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你没亲手推她下海,可你每句‘她活该’,每声冷笑,每次袖手旁观,都在推她。你用二十年,把一个孩子活生生养成了一把刀,再亲手把刀尖,对准了她亲妹妹的心脏。”

宋时微崩溃地尖叫起来,不是愤怒,是彻底的、被剥光灵魂的恐惧:“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怕失去!怕知宴没了位置!怕你不要我!顾森,我爱你啊!我这一辈子,除了爱你,什么都没剩下啊——”

“爱?”顾森终于笑了,极淡,极冷,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宋时微,你爱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你爱的是顾太太这个头衔,是顾氏旅文背后那座金矿,是顾家祠堂里你名字刻在正堂牌位上的虚荣。你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当棋子,拿去换顾家的权势,拿去搏顾老爷子的欢心——你告诉我,你爱我什么?爱我替你擦掉眼泪?还是爱我替你遮掩罪行?”

他俯身,拾起地上那杯摔碎的水杯残骸,指尖捻起一小片锋利的玻璃,轻轻一划,自己左手手背立刻渗出一道血线。鲜红的血珠缓慢滚落,砸在宋时微脚边那滩水中,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红。

“这道疤,”他指着右臂那道蜈蚣似的旧伤,“是你当年为我挨的。可今天,”他抬起左手,血珠还在滴,“我划它,不是为了疼你,是为了让你看清——有些伤口,愈合了,也永远在流血。而有些血,从你心里淌出来,就再也止不住。”

宋时微顺着那滴血,目光一路往上,撞进顾森眼里。那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像看一个迷了太久路、终于走到悬崖边还不肯睁眼的人。

她忽然安静下来,肩膀不再抖,眼泪也不再流。只是盯着那道新添的血痕,喃喃道:“……原来你也疼。”

顾森没应答。他直起身,把那份协议重新展开,推到她面前,笔已经拧开,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黑。

“签吧。”他说,“签完,我送你回老宅。你在那里养老,每月十万生活费,医生护士二十四小时待命。你想见知宴,随时可以。但你不能再踏进顾氏半步,不能联系吟雪,不能提姜莱的名字。这是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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