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今天……心跳很快。”
她一僵,想退,却被他扣住后颈,动弹不得。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沙哑:“别躲。让我听听。”
姜莱闭上眼,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声响,一声声撞在他心口。他另一只手缓缓滑下,覆在她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空着,皮肤微凉,脉搏却跳得又急又乱。
他没碰戒指盒,没问望远镜,甚至没提五一。他只是把她那只手捧起来,贴在自己左胸口,隔着衬衫,让她感受他同样失控的节奏。
“这里,”他哑声说,“也跟你一样。”
晚饭后,两人坐在落地窗前喝茶。窗外A市灯火如海,远处附中方向隐约传来晚自习铃声,清越悠长。柯重屿忽然问:“平安今天,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姜莱抬眼:“你怎么知道?”
“他下午来公司找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八分钟,一句话没说,就盯着我手上这枚表看。”他抬起手腕,露出那块百达翡丽,“然后问我,能不能教他修表。”
姜莱失笑:“你教了?”
“教了。”他点头,“拆开,装回,教他认游丝、摆轮、擒纵叉。他记性比你想象的好。”
姜莱没说话,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杯底与玻璃相触,震得水面晃出细小的波纹,一圈,又一圈,最终消散于无形。
她忽然想起白天柯重樱那句“你要跟我哥求婚”,当时觉得荒诞,此刻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触到了水底——原来她早就在准备了。不是为了一场盛大仪式,而是为了一种笃定:笃定他值得,笃定她不怕,笃定哪怕全世界都质疑,只要他看向她的眼睛,她就能说出那三个字。
夜渐深,柯重屿送她回卧室。经过书房时,她脚步微顿。
“怎么?”他问。
“我想看看望远镜。”她说。
他没多问,直接推开门。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银白的竖条,像琴键。望远镜静静立在防震台上,铝合金镜筒泛着冷冽的光,镜头盖严丝合缝。
姜莱走近,指尖抚过镜筒冰凉的表面,停在盖子边缘。那里,银丝线正随着窗外穿堂风,极其轻微地颤动着,细若游丝,却清晰可辨。
她没掀开。
只是转过身,面对柯重屿,忽然抬手,解开他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指尖顺着锁骨往下,停在第三颗纽扣上方半寸——那里,衣料下隐隐透出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形状像一枚小小的、歪斜的逗号。
那是三年前,他替她挡住泼来的滚烫咖啡留下的。
她指尖轻轻按在那里,声音很轻,却像落进深谷的钟声:“柯重屿。”
“我在。”
“如果……”她顿了顿,睫毛颤了颤,“如果我送你的礼物,藏得特别深,深到你得拆开一层又一层,甚至得等很久,才能找到它……你会等吗?”
他凝视她,良久,抬手抚上她后颈,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姜莱,我等了你二十八年零四个月又十七天。”
她呼吸一窒。
“从你第一次在申老家的葡萄架下摔跤,哭得满脸鼻涕,我递给你手帕开始。”
“从你高考那天暴雨,我冒雨送伞,伞骨断了三根,你却只顾着护你那本《量子力学导论》开始。”
“从你拒绝我第一次告白,说‘柯重屿,我现在只想搞科研’,我转身就去学了三个月编程,只为帮你写一个能自动校对实验数据的程序开始。”
他每说一句,拇指便在她后颈摩挲一下,像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真实。
“所以,”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笑意,“不管你把戒指藏在望远镜里,还是藏在我心脏里,我都会拆,会找,会挖——直到把它戴进你手指。”
姜莱眼眶彻底红了。她没哭,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汹涌的酸胀压下去,踮脚吻他下巴:“那你现在,拆不拆?”
柯重屿没回答。
他只是忽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步伐沉稳地走向卧室。路过书房门口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台望远镜,镜筒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他抱着她继续往前走,嗓音低沉:“不急。”
“等五月一日,星光落满帐篷的时候。”
“我再亲手,拆开你送我的整个宇宙。”
姜莱把脸埋进他颈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未散尽的煎鱼香气。她忽然笑了,笑声闷闷的,带着鼻音:“柯重屿。”
“嗯?”
“你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果然,那颗珍珠母贝纽扣歪斜着,线头微绽。他脚步不停,只低声笑:“那正好。”
“等五一那天,你亲手帮我缝上。”
姜莱没应声,只是搂紧他脖颈,把脸更深地埋进去。窗外,城市灯火无声流淌,而她的世界,此刻正安静地停泊在他心跳的频率里——一下,又一下,坚定,绵长,永不偏航。
她想,原来所谓归处,并非要抵达某个地方。
而是当你终于愿意交出全部谜题,而另一个人,早已把答案刻进了生命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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