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活下来的人。
在通往他们这处半山腰平台的唯一一条羊肠小道前。扎西,那个吃了第一口高压锅炖肉、第一个听懂了《新新朝律》的农奴头目。他浑身是血,左肩已经被火枪的铅弹打碎,无力地垂在身侧。但他依然用仅剩的右手,死死地握着一把生锈的镰刀,像一头发怒的老狼一样,挡在了上山的路口。
在他的身后,是几百名同样骨瘦如柴的男农奴。他们没有逃跑。他们手里拿着石头、木棍、甚至是从羊圈里拆下来的栅栏木条。他们用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用他们那残破的血肉之躯,在通往半山腰的小道前,筑起了一道绝望的人墙。
李大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扎西那在风雪中嘶哑的咆哮:“挡住他们!别让他们上去!”“保护李先生!保护新朝的律法!”“那是我们下辈子能做‘人’的唯一希望!”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李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滑落。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启蒙”。
陈源教他们物理、化学,教他们制造高压锅,那是物质的启蒙。但他带着《新新朝律》来到这里,告诉这些农奴“你们是人,不是牲口”,这是灵魂的启蒙。
这些农奴,他们不识字,不懂得什么是国家战略,甚至不知道新朝的京城朝哪边开。他们只知道,这十四个穿着黑衣服的书生,把他们当人看。为了保护这十四个把他们当人看的人,他们愿意用自己如同草芥般的生命,去堵沙俄火枪队的枪眼。
“如果我飞走了……”李大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重若千钧。“这三千人,就会被彻底屠杀殆尽。”“他们刚刚才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丝属于‘人’的光明。如果我这个点火的人跑了,这片雪山,将永远、永远地坠入最深沉的黑暗。”
“班长!你还在等什么!火枪兵开始爬山了!”王书生急得直跳脚。
李大突然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带着新朝读书人特有狂傲的笑容。“皇上说过,我们是新朝的脊梁。”“如果新朝的脊梁,在今天,在这群刚刚站起来的农奴面前,选择了插上翅膀落荒而逃。”“那我们就算活着回去了,这辈子,还能挺直腰板做人吗?”
话音未落。李大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把精钢锻造的陆战队防身军刀。
在另外十三名同窗极度震惊、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李大反手一挥!“哧啦——!!!”
极其锋利的军刀,毫不留情地划过了那具刚刚撑开的三角滑翔翼!绷紧的高强度帆布被瞬间撕裂,那些用来连接竹木骨架的承重主伞绳,在刀锋下根根崩断!原本饱满的滑翔翼,瞬间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死鸟,无力地瘫软在冰冷的岩石上。
“班长!你疯了!!”王书生扑过去,绝望地抓着那些断裂的绳索。
“我没疯。是新朝的律法告诉我,不能抛弃我的信徒。”李大将带血的军刀“当”的一声扔在岩石上。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十三个朝夕相处的同窗,目光平静如水。“诸君。”“摄政王教导我经世致用。今天,就是我用命,在这片雪域高原上写下最重一笔的时候。”“你们先行离去,我李大,不走了。我要和那些未来新朝的百姓留在一起。”
风,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十三名原本还在急切想要逃生的京师大学堂学子,呆呆地看着那具被毁掉的滑翔翼,看着李大那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背影。
一种名为“殉道者”的悲壮情绪,犹如病毒般在这十四个年轻人的血液中疯狂蔓延。
王书生慢慢地松开了手里的断绳。他看着山下那些正在被屠杀、却依然死死护着上山小道的农奴。他的眼眶红得滴血,突然,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嘶吼。
“去他妈的物理学!去他妈的空气动力学!”王书生猛地拔出自己的军刀,狠狠地、一刀剁在了自己那具完好的滑翔翼龙骨上!“咔嚓!”清脆的木材断裂声,在半山腰响起。“我也不走了!”
“哧啦!”“咔嚓!”“哧啦!”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退缩。
剩下的十二名学生,纷纷拔出短刀。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帆布撕裂声和骨架折断声中。十四具原本可以带他们逃离地狱的滑翔翼,被他们亲手,斩成了无法修复的碎片!
狂风骤起。那些被割断的帆布碎片,犹如一群白色的蝴蝶,被剧烈的上升气流卷入半空,然后无力地向着那万丈深渊坠落。
退路,已绝。
李大转过身。他的目光越过五十丈的虚空,死死地盯着远方那两万名正在向上推进的黑色联军,以及那些黑洞洞的燧发枪枪口。他没有再看那些坠落的帆布。
他伸出双手,解开了大衣的扣子,将那台一直被体温捂着的、沉重的便携式手摇发报机,极其庄重地捧了出来。
“砰!”李大将发报机狠狠地砸在面前一块最平坦、最坚硬的岩石阵地上。
他握住了那个冰冷的摇把。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