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死了。
消息传到京口城里的那天,天气很好,正午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沈砺正在帐中擦枪,动作沉稳而专注。
向康掀帘走进来,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
“李刚死了。”
沈砺擦枪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擦枪,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丝毫起伏。
“怎么死的?”
“被杀的。”向康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是王僧言的人动的手。”
沈砺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遍遍擦拭着那道发亮的缺口。
向康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忍不住又问:“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沈砺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眼里是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想不想知道,都改变不了他死了。”
向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倒是看得开,换做是我,未必能这般平静。”
沈砺没有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枪。
枪杆上那个缺口,被擦得发亮。
李刚的死,在京口城里终究没掀起什么波澜。
禁军那边很快换了个人来接手,新来的副统领姓周,比李刚低调得多,从不惹事,也从不和江北军起冲突。
王僧言没有再派人来。
孙粮也老实了一阵子。
就连江边的那艘小船,也再没出现过。
一切都安静得不像真的。
向康私下对沈砺说:“太安静了,这很不对劲。”
沈砺点头。
但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每天夜里,会站在帐外,望着江边的方向。
望很久,目光悠远而沉重。
第八天夜里,江风微凉,一个自称是李刚亲兵的人,偷偷摸进了江北军营地。
他被石憨当成细作,按在地上的时候,大喊:
“我是来送信的!是要给沈军侯的!”
石憨把他押到沈砺帐中。
那人浑身是泥,脸上有泪痕,双腿还在发抖,看起来像是跑了很多天。
他颤抖着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双手捧着,递到沈砺面前。
“李将军……临死前……让我把这个送给您。”
竹筒上还沾着泥土和淡淡的血迹,显然被他护得极好。
沈砺接过竹筒,拆开封蜡,抽出里面的信。
信很短。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眼底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然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和那张“我在北地等你”的纸条放在一起。
和那半块干粮放在一起。
那人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砺看着他,问:“他死的时候,还说什么了吗?”
那人用力摇了摇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得几乎断成碎片。
“没有……就……就让我送信。别的什么都没说。”
沈砺沉默了,帐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还有那人压抑的抽泣声。
片刻后,他说了一句话:
“他死得值不值,我不知道。”
“但他把该留的东西,留下来了。”
那人听不懂,但没敢问。
沈砺摆了摆手。
“去吧,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那人走后,向康皱着眉问:“信上写什么?”
沈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张信,递给向康。
向康看完后,脸色变了。
“兰公子?三年前就在江南布局?和禁军有涉?背后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
“这……这是真的?”
沈砺看着他,语气沉重。
“李刚死之前查出来的。”
“他用自己的命换的。”
向康沉默了,他终于明白,李刚的死,从来都不是偶然。
过了很久,他问:“那我们怎么办?”
沈砺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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