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块破布,偷偷塞进了陶俑铠甲的一道缝隙里。
那是他唯一的寄托。
随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他的尸体被草草拖走,这尊倾注了他最后心血和执念的陶俑
被送进了巨大的窑炉,烧制成了永恒的守卫。
苏酥抽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惨了”
“他只想回家,可是他累死了,连信都没寄出去”
季长风缓缓睁开眼。
“这就是它的执念。”
“这尊俑最近刚出土,重见天日。阳光和空气唤醒了那缕残存在陶土里的精气。”
“他在问:家里的麦子收了吗?母亲身体好吗?大秦还在吗?”
季长风轻叹一声:
“朝,你问的事,我来答你。”
他从包里取出笔墨和黄纸。
“苏酥,研墨。”
“哦”苏酥乖乖地拿出砚台。
季长风落笔。
他不会写秦篆,而是用了现在的繁体楷书,他相信意念是相通的。
致工匠朝:
君之书,虽未至家,然天知地知。
君母安康,早已归于尘土,魂归乐土,无病无灾。
大秦虽亡,然华夏犹在。
今之天下,九州一统,百姓安居,无战乱之苦,无徭役之苛。
君所造之俑,今已为国宝,受万国敬仰。
君之名,虽隐于甲衣之下,今亦得见天日。
家国安好,君可歇矣。
写完,季长风双手捧起黄纸,对着那尊跪射俑,朗声念了一遍。
“去吧。”
季长风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黄纸。
黄纸化作灰烬,随着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盘旋上升
轻轻落在了跪射俑的脚边。
“滴答。”
苏酥瞪大了眼睛。
她清楚地看到跪射俑的眼角湿润了。
一道泥水顺着它沧桑的脸庞滑落,滴落在铠甲上。
“他听到了”
“老板,他听到了。他不哭了。”
隐隐约约的叹息声彻底消失了。
这位名为“朝”的工匠,终于放下了他对家的牵挂
放下了那封没寄出去的信。
他知道他的任务完成了。
他不再是一个苦命的囚徒,他是这支伟大军团中永恒的一员。
守护着这片他曾经用血汗浇灌的土地。
两人走出博物馆大门时
张队长还在门口守着,见两人出来,连忙迎上去:
“季先生,怎么样?没出事吧?”
“没事了。”
“他只是想家了。”
回到车上。
苏酥显得格外沉默。
“老板。”
“嗯?”
“你说,做人是不是很辛苦啊?”
苏酥轻声问
“为了一个家,为了几袋米,就要把命都搭进去。这也太累了。”
季长风发动车子,向着长安的方向驶去。
路边的石榴园里,红彤彤的石榴挂满枝头
“是辛苦。”
季长风道:
“但正是因为这份辛苦,因为这份对家的执念,才有了这长城,有了这兵马俑,有了这延绵不绝的华夏。”
苏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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