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壮汉上前要抓苗云舒,她抽出柴刀用力挥舞着吼道:“谁敢过来?!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妖怪是只吸血食人的蝙蝠,他骗我们送姑娘进去供他修炼!青禾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证据就在洞里!”苗云舒焦急的道,“你们敢不敢跟我进去看?”
寨民们面面相觑,神洞是禁地,除了送亲那日,平日谁敢靠近?
纪怀远冷笑:“苗云舒,你自幼就爱编造这些怪话。七岁时就说看见月牙的鬼魂,闹得全寨不安。如今又污蔑洞神,我看你是被邪祟附体了!”他高声道,“按寨规,污蔑洞神者,当沉潭!”
沉潭是寨子里最重的私刑,将人绑上石头扔进深潭。苗大山脸色煞白,跪地求饶:“族长,云舒年幼无知,您饶她一次……”
“阿爹,不用求他!”苗云舒一把拉起父亲,死死盯着纪怀远,“族长,您口口声声说洞神保佑寨子。那我问你,这些年寨子真的风调雨顺吗?塌方、瘟疫、野兽伤人,哪样少了?既然洞神这么灵,为什么不保佑我们?”
这话戳中了很多人心中的疑问,是啊,年年送亲,寨子也没见好到哪里去。
纪怀远脸色铁青:“放肆!你……”
“我昨夜亲眼看见蝙蝠妖化形!”苗云舒打断他,“他怕雄黄硫磺,还怕日光!这是哪门子的神仙?分明是妖魔!你们还要送青禾去死吗?”
青禾在轿中哭喊:“云舒姐救我!”
她父母也跪下了:“族长,要不……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不行!”纪怀远斩钉截铁,“祭典已成,洞神已接旨,若临时反悔,全寨都要遭殃!”他挥手,“送亲继续!把苗云舒绑了,祭典后再处置!”
壮汉们再次上前,苗云舒忽然冲向青禾的竹轿,她踹开轿夫,拉起青禾就跑:“跟我来!”
“快拦住她们!”纪怀远气急败坏的叫道,
寨民们顿时乱作一团,阿嬤撒泼打滚,拦着众人。苗大山死死挡住追来的壮汉怒吼道:“让她们走!让她们走!”
“苗大山,你反了?”纪怀远暴怒,
“我只想让我女儿活着!”苗大山红了眼,“族长,云舒说的要是真的呢?青禾才十五岁啊!”
趁着混乱,苗云舒拉着青禾跑出寨子,直奔山洞。她将青禾藏在树后再三嘱咐:“你在这儿躲好,无论如何别出来。”
她从行囊里掏出雄黄粉和硫磺,洒在洞口周围,用麻绳做了几个简易绊索。又将雄黄粉和了露水厚厚的涂在柴刀上。
“云舒姐,你要做什么?”青禾颤声问。
“除妖。”苗云舒握紧柴刀镇定的道,“青禾,你信我吗?”
青禾重重点头:“信。”
“好。”苗云舒笑了,“那你就躲好,等我叫你,你就点火!”
“好!姐,你小心!”
苗云舒深吸一口气,对着山洞大喊:“妖怪!你给我滚出来!你不是要吸我的血吗?我来了!”
声音在洞中回荡,片刻后,洞内传来翅膀扑腾声,紧接着一道黑影疾出!
蝙蝠妖看见苗云舒,咧嘴一笑:“小丫头,胆子不小,还敢来送死!”
“我是来送你上路的。”苗云舒冷冷道,“你害了那么多姑娘,今日该偿命了。”
他哈哈大笑:“就凭你?”他忽然张口,喷出一股黑雾。
苗云舒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黑雾喷在石壁上,竟腐蚀出“滋滋”白烟。她心头一凛,这妖雾有毒!
“青禾,点火!”她大喊!
树后的青禾颤抖着点燃火折子,扔向洞口,
“轰!”火焰腾起,将蝙蝠妖困在洞口,
“该死!”他暴怒,强行冲出火圈扑向苗云舒。但他踩中了绊索,一个踉跄。
苗云舒趁机挥刀砍向他脖颈,蝙蝠妖抬手格挡,柴刀砍在他手臂上,黑血喷溅!
“啊!!”蝙蝠妖惨叫,反手一爪抓向她的胸口。
苗云舒躲避不及,胸前衣襟被撕开三道血痕,深可见骨。她痛得闷哼一声,却咬牙不退,又发狠一刀砍向蝙蝠妖的腿!
这时,寨民们追来了,他们看见洞口燃烧的火焰,正在与苗云舒缠斗的蝙蝠妖,全都惊呆了。
“那、那是什么?”
“妖怪!真是妖怪!”
“洞神……洞神怎么是这个样子?”
……
纪怀远也看见了,他面色惨白喃喃道:“不可能…完了..完了……”
“大家都看清了吗?”苗云舒边战边喊,“这就是你们供奉的洞神!吃人的妖怪!”
蝙蝠妖见众人到来,更加疯狂,他现出原形,巨大的蝙蝠翼展开,扑向最近的寨民。
“救命啊!”
“妖怪吃人了!”
…..
苗大山却抄起猎叉冲上来:“闺女!让开!”
他是寨中最好的猎手,经验丰富,专攻蝙蝠妖的要害。苗云舒则用雄黄粉干扰,又点燃了更多硫磺。
蝙蝠妖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了下风。他翅膀被猎叉刺穿,身上多处受伤,黑血淋漓。
“我要你们全寨陪葬!”他尖啸一声,张口喷出大量黑雾。
黑雾弥漫,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吸入少许,便头晕目眩。苗云舒忙喊:“用湿布捂住口鼻!”
她眼前发黑,却咬牙掏出最后一把雄黄粉,狠狠撒向蝙蝠妖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蝙蝠妖捂眼惨叫,苗大山看准时机,猎叉全力刺出,捅穿了他的心脏!
蝙蝠妖喷出一口黑血,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片刻后,他的尸体开始萎缩、干枯,最终化为一堆黑灰,被山风一吹,散入林中。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一位老妇人瘫坐在地,嚎啕大哭:“我的月牙啊……我的女儿啊……”
这哭声像是引火的芯子,其他失去女儿的人家也纷纷哭起来。三十年来,无数鲜活的生命,都葬身妖腹。
苗大山扶起女儿,老泪纵横:“云舒……爹错了……爹对不起你……”
她虚弱地笑了笑:“阿爹,孰能无过,以后勇敢点!”
“好!好!”苗大山连连点头,“爹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青禾扑进她怀里哭道:“云舒姐,你流了好多血……”
“我没事……”苗云舒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家竹楼。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药草味浓烈。阿嬷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孩子,你醒了?”阿嬷忙端来水,“快喝点水!阿嬤这条老命都吓得差点没了…””
“我没事…阿嬤,我这不好好的么…”苗云舒喝了几口,问:“寨子里……”
“都在收拾呢。”阿嬷抹泪,“大家进洞看了,那些尸骨……都认出来了。月牙的银簪,春妮的玉镯,柳儿的绣鞋……真是造孽啊……”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苗大山领着几个人捆了纪怀远进来。一夜之间,他发须全白,像行将就木之人。
“云舒….”苗大山怒气冲冲的道,“这恶人居然是蝙蝠妖的同谋,怪不得这么多年他费尽心机让我们送人入洞!”
原来三十年前,纪怀远还不是族长时,曾误入山洞,被蝙蝠妖所擒。蝙蝠妖没杀他,反而跟他做了交易,他自称洞神,要寨子每隔几年送一个未婚女子进贡,保他能得长生。
纪怀远靠着所谓的“神迹”当上了族长,这三十年人人都道他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不见衰老。
纪苗云舒靠在床头,轻声道:“将他沉塘吧…算是给那么些死去的姑娘一点安慰…只可惜,她们再也回不来了….”
三日后,寨子在洞前举行了一场特殊的葬礼。洞里的尸骨被小心收敛,合葬在一处向阳的山坡。墓碑上刻着所有姑娘的名字,最年长的二十八岁,最年轻的才十四。
纪怀远被压着跪在墓前磕头忏悔,随后被拉到后山沉塘。
苗大山将山洞封死,沉痛的对着大伙说:“我们错了这么多年!多少无辜惨死!要靠自己的双手生活!打猎、采药、种田,这些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大家以后不要再信什么神仙妖怪,就信我们自己!”
寨民们齐声应和,经历了这场劫难,许多人都幡然醒悟。
苗云舒养伤期间,那些曾经骂她不祥的人,如今都红着脸来道歉。
伤愈后,苗云舒开始教寨子里的女孩们识字,辨识草药、甚至简单的防身术。她不想让她们像从前的姑娘那样,只能被动的等待命运。
“云舒姐,你懂的真多。”一个女孩羡慕地说。
“都是自己学的。”苗云舒认真的道,“只要有心,谁都可以学。”
日子一天天过去,寨子渐渐恢复了生气。
这夜,她对苗大山和阿嬤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出寨子看看。”
苗大山愣住了:“出寨子?去哪里?”
“不知道。”苗云舒诚实道,“寨子很好,但我……我想知道山外面的人怎么生活,有没有更多被蒙蔽的人需要帮助。”
阿嬷急了:“一个姑娘家,出远门多危险!外面兵荒马乱的……”
“我会小心的。”苗云舒握住阿嬷的手,“阿嬷,您知道我从小就爱琢磨事儿。寨子里的谜解开了,可天下那么大,一定还有很多谜。我想去看看,去学学,也许……还能帮到别人。”
苗大山看着女儿,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总是追着他问山那边是什么?
那时他总说山那边还是山,可女儿从不满足这个答案。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苗大山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阿爹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们,每年至少捎封信回来,让家里知道你好好的。”
“嗯!”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全寨人都来送行。
青禾抱着苗云舒哭道:“云舒姐,你一定要回来啊……”
“我会回来的。”苗云舒拍拍她的背笑道,“你要好好学识字,等我回来检查。”
她背着简单的行囊,短刀别在腰间,踏出寨门。
回头望去,寨子笼罩在晨雾中,宛如仙境。
前方,天高地阔。
从此湘西少了一个洞神新娘的传说,多了一个游历四方的奇女子。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