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又去挖树,李椿花急得直哭:“庄主,那树长了几十年了,求您高抬贵手!”
挖了三尺深,果然挖出陶盆。
“找到了!”张继业狂喜,伸手去抱。只见盆中忽然腾起一股黑烟,烟中传来凄厉的女声:“贪心之人,必遭天谴!”
黑烟化作无数细丝,缠住张继业的双手。他惨叫一声,只见双手迅速干枯老化。
“妖孽!妖孽!”道士吓得转身就跑。
张大富又惊又怒,抽刀砍向黑烟。刀过烟散,聚宝盆却不见了踪影。
“盆呢?”他疯狂地在土中翻找,却只有碎瓦片。
李椿花趁机拉着女儿们躲进屋内,紧闭房门。她怀中的聚宝盆正微微发热,方才那是盆灵制造的幻象,真正的盆一直在她身上。
院中,张大富抱着儿子哭喊,张继业的双手已废,痛得昏死过去。
“李椿花!我与你誓不两立!”张大富红着眼咆哮。
那天之后,张大富忙着为儿子求医问药,再没来过。她将聚宝盆捧出,盆灵虚影再现,比之前淡了许多。
“多谢仙灵相救。”李椿花带着女儿叩谢,
盆灵虚弱道:“不必谢我…我救你,也是自救。若落入恶人之手,我必被用来作恶,那时天劫降临,我也将魂飞魄散。”
秀儿好奇问:“仙灵姐姐,你既如此厉害,为何不离开此盆?”
盆灵苦笑道:“我魂已与盆合一,盆在魂在,盆碎魂散。况且……我还有桩心愿未了。”
“什么心愿?”李椿花忙问。
盆灵缓缓道出往事,原来她本名杨金环,是前朝宫中最年轻的织造司女官,精于刺绣,尤擅双面异色绣。
那年皇帝寿辰,她献上一了幅《百鸟开花图》,正面看是百鸟,反面看是繁花,轰动宫廷。
“谁知那狗皇帝竟让我入宫为妃,我不愿便招来杀身之祸。”杨金环声音凄楚,“他说我以巫蛊之术刺绣,居心叵测,判我火刑……”
“行刑那日我被绑在窑中,与未烧制的陶器一同焚烧。烈火焚身时,我发下毒誓:若有来世,定要复仇!”
“也许是怨念太深,我魂魄未散,附在了窑中一只陶盆上。”杨金环哀戚道,“此后三百年,我随此盆辗转,见惯人心险恶。可那皇帝早已灰飞烟灭,皇陵都被掘开…”
李椿花听得泪流满面:“那你如今的心愿是?”
“我想找到那幅《百鸟花开图》…”她轻声道,“那是我毕生心血,若能了却我的执念,或许……我便能真正安息了。”
秀儿忽然道:“仙灵姐姐,那绣品是什么样子?我们帮你找!”
杨金环苦笑道:“傻孩子,三百年了,那绣品怕是早已化为尘土。况且你们现在自身难保,那张大富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喧哗。李椿户从窗缝看去,只见张大富领着数十个家丁,手持火把将小院团团围住。
“李椿花,交出妖盆,我饶你不死!”张大富嘶吼,“否则我就烧了你这破屋,让你们母女一起葬身火海!”
火光映天,将李家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张大富站在人群前,面目狰狞。张继业坐在竹椅上,双手裹着白布,眼中满是怨毒。
“爹,烧死她们!烧死那妖妇!”张继业凄厉的尖叫道。
李椿花将秀儿紧紧护在身后,杨金环突然开口道:“椿花,你可信我?”
“我信!”李椿花咬牙点头,
“好,那便将我置于院中,你们退回屋内。”杨金环嘱咐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你!你千万小心…”李椿花迟疑片刻,还是依言将陶盆放在院中石磨上,又退回屋中,从门缝里往外瞧。
张大富见她将陶盆送出来,眼中贪婪毕露:“就是它!给我抢过来!”
家丁们一拥而上,盆中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杨金环的虚影缓缓升起,她长发飞扬,衣袂飘飘,周身环绕着金色的丝线,流光溢彩。
“三百年了……”她冷冷道,“你们这些贪心之人,从未改变。”
张大富惊骇后退:“你……你是什么东西?”
杨金环伸手一指,丝线如活物般飞出,将冲上来的家丁统统缠住,“今日,就让你们尝尝火刑的滋味!”
丝线收紧,家丁们惨叫连连,身上竟冒出阵阵青烟,仿佛被无形之火灼烧。
张大富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她一挥袖,丝线顿时结成大网,将他父子罩住。
“饶命!仙姑饶命!”张大富磕头如捣蒜,“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散尽家财,补偿李寡妇!”
杨金环冷笑一声:“你的家财,本就多是不义之财。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厉喝:“妖孽休得猖狂!”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直刺杨金环!她闪身避过,见一白眉老道手持桃木剑,踏空而至。
“玄宗师伯!快收了她!”前些时日逃跑的道士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朝空中大喊。
玄宗手持八卦镜照向盆灵:“原来是个附盆的冤魂,三百年道行,不易啊!你若肯皈依正道,贫道可为你超度。”
杨金环怒道:“你们这些道士,平日不见你们除恶扬善,如今倒来帮这恶霸!”
玄宗叹道:“人鬼殊途,你既已死,便该往生。滞留人间,终是祸害。”
“祸害?!”她凄然大笑,“人才是最大的祸害!害我之人,富贵终老!而我只能依托此盆辗转百年,受利欲熏心之人的利用,这世间,可有公道?”
玄宗默然不语,那道士却趁机撒出符纸,念动咒语,符纸化作火鸟扑向她。
杨金环不躲不闪,任由火鸟穿身而过。她本就是魂体,寻常道法难伤。但那些火鸟触到房屋却猛的燃烧起来!
“娘!房子着火了!”秀儿在屋内尖叫,
李椿花想冲出去救火,却被热浪逼回。杨金环见状长啸一声,周身金光大盛,竟将满院火焰尽数吸入体内!
“你疯了!”玄宗老道惊呼,“你是阴魂,吸入这阳火,魂体必灭!”
她的身形在火光中摇曳,却仍勉力支撑道:“我……只恨这世上好人不长命,恶人未死绝!”
“仙灵!”李椿花含泪奔出房门扑倒在地,只见杨金环的身影越来越淡,金线却将张大富父子牢牢捆住,越缠越紧!
“妖孽!放开我!”张大富惊恐万分,拼命挣扎,“道长!救我!”
杨金环微微一笑,忽然化作漫天金粉,洒向夜空。金粉所落之处,火焰尽熄,只余缕缕青烟飘向空中。
张大富父子瘫倒在地,眼神呆滞,口流涎水,竟是痴傻了。
那道士上前查看:“叔伯,那盆灵魂飞魄散了……可惜了三百年的道行。”
玄宗老道却若有所思:“她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护那母女周全。这份善念,倒是难得…”
他见那盆身已布满裂纹,再无灵光。轻叹一声将盆收入袖中:“罢了,带回观中,为她立个牌位吧。”
过了几日,李椿花就带着女儿搬到了平阳府,在城东开了间小小的绣房。她手艺精湛,价格公道,生意逐渐红火起来。
三年后绣房里来了位白眉老道,李椿花一眼便认出是当年那位道长,忙请入内室。
“道长怎知我在此处?”李椿花忙问道,
玄宗从袖中取出那只裂纹陶盆:“是它带我来的。”
李椿花眼圈一红:“仙灵她……”
“魂虽散,灵未灭。”他将盆放在桌上叹息道,“这三年来,我以香火温养,她残存的一点灵识,一直念着你们母女。”
他手一挥,盆中竟浮现微弱光影,隐约是杨金环的模样。
“仙灵……”李椿花哽咽,“多谢你对我们母女的救命大恩!你…”
光影波动,传来微弱声音:“……你们过得好吗?”
“好,都好。”李椿花忙道,“秀儿如今是我的得力帮手,我们母女开了这间绣房,衣食无忧。”
“那就好……”光影渐淡,“我还有一事……那幅《百鸟开花图》,我感应到……它还在世间……在平阳府……某处……”
话音至此,光影彻底消散。
玄宗叹息道:“她这点灵识,也只能支撑到此了。你们既然有缘,就给你留下做个念想吧。”说罢他留下陶盆,拂尘而去。
半年后,平阳府前任知府被抄没家产,不义之财正在长街售卖,李椿花心中一动前去探寻,竟然找到一卷陈旧的绣品,展开一看,正面百鸟栩栩如生,反面繁花娇艳欲滴,角落绣着个小小的“环”字。
李椿花心中大喜,倾尽所有将其买下带回绣房。又将绣品与陶盆一同供奉在后堂,日日焚香供奉。
一年后的清明之夜,李椿花梦见杨金环一身宫装,笑容恬淡:“谢谢你,让我的心血能重见天日。如今我执念已了,可以真正的往生了。”
“仙灵要去哪里?”李椿花万般不舍,“不知还能否再见?”
“缘聚缘散,本是常理,我要去投胎了…”杨金环轻抚她的脸颊,“好人自有善报,这聚宝盆虽已无灵,盆身仍是宝物。但切记,莫贪。”言罢化作点点萤光散去。
李椿花醒来,泪湿枕巾,长叹不已。
此后,李氏绣庄名声愈盛。她用聚宝盆生出上等丝线,绣出的作品巧夺天工,所得钱财半数用来接济贫苦,她还在城中设了善堂,收留孤寡。
临终前她将聚宝盆传给秀儿,郑重嘱咐道:“要谨记仙灵恩德,用之以善,传之以德。”
秀儿遵母命,将盆供于家中主房,只每年除夕取出一枚铜钱,生出些许,分给穷苦邻里。
那幅《百鸟开花图》,虽历经百年仍保存完好。如此代代相传,李家虽未大富大贵,却始终平安顺遂,皆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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