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的碧水镇因水得名,镇子三面环水,一条清河如玉带般蜿蜒而过。
镇上人家大多靠水吃水,捕鱼种藕,养兔养鸭,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可今年开春以来,怪事接连发生。
先是镇东头的王老三早起下河收网时,发现网上挂着的不是鱼,而是一团团黑乎乎,黏腻腻东西在缓慢蠕动。
细看之下,竟是成百上千的水蛭,每条都有小指粗细,看得人头皮发麻,吓得他差点跌入河中。
接着,镇上便陆续有人病倒。
症状皆是面色苍白,浑身无力,身上出现一个个细小的红点,像是被针扎过。
郎中看了,只说是气血亏虚,开些补药了事。
可吃了药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虚,最后卧床不起。
更怪的是,所有病倒之人都曾去过镇西新开的广济堂。
医馆馆主姓贾,名仁心,自称曾在宫廷侍奉,后辞官归隐,云游四方。
此人医术高超,治病不收诊金,只让病人每日去他那儿喝上一碗补气汤。
起初,大家还感激贾郎中的仁心仁术。可病的人多了,也难免起疑。
“我爹喝了半个月的补气汤,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渔行的李掌柜在茶馆里愤愤道,“什么补气汤,我看是催命汤!”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茶博士张娘子擦着桌子,“我家官人也喝了,这几日气色好了不少。贾郎中是善人,施医赠药,还帮咱们修桥铺路,这样的好人上哪儿找去?”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附和,“前几日我家闺女落水,还是贾郎中救的。我送礼过去,他硬是不收。这样不为名利的人哪里会是坏人?”
李掌柜冷哼:“难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正争论着,茶馆门帘被挑起,一个紫衫女子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秀美,背着一个包袱,风尘仆仆。
“掌柜的,来碗茶。”女子声音温和,
张娘子倒了碗茶递过去问道:“姑娘面生得很,这是打哪儿来啊?”
“从南边来,路过贵宝地。”女子笑着接过茶,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方才听诸位在议论什么郎中,补气汤,可是镇上有名医?”
一提这个,茶客们又七嘴八舌说开了。女子静静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末了,她问:“那位贾郎中,可在镇上?”
“在,广济堂就在镇西头,门口有棵大柳树的就是。”张娘子热心指路。
女子道了谢,留下一点碎银,起身便往外走。临出门前,她忽然回头问了句:“那些病人身上,可有什么异样?比如......伤口?”
李掌柜想了想忙道:“有!我爹脚踝上有个小红点,像是被什么咬了。”
女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消失在人流中。
“这么漂亮的姑娘,竟是个怪人。”有人悄声嘀咕。
张娘子却盯着女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广济堂果然气派,三间门面,白墙青瓦,门前柳树如盖。
堂内药柜林立,药香扑鼻。
坐堂的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穿着月白长衫,正给一位老妇人把脉。
“大娘,您这是气血两虚,需长期调理。”贾仁心声音温和,“从明日起,每日来我这儿喝一碗补气汤,三个月便可见效。”
老妇人千恩万谢:“贾郎中真是活菩萨!诊金......”
“分文不取。”贾仁心微笑,“医者父母心,能为乡亲们做点事,是我的福分。”
老妇人再三道谢,抹着泪走了。
贾仁心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紫衫女子。
“姑娘是看病还是抓药?”他起身相迎。
女子走进来笑道:“路过此地,听闻贾郎中仁心仁术,特来拜访。”
“不敢当。”贾仁心拱手,“在下贾仁心,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姓袁,袁紫衣。”
“袁姑娘请坐。”贾仁心示意她坐下,观望了一阵道,“我见姑娘面色不佳,可是旅途劳顿?在下给你开副安神汤如何?”
袁紫衣摇头道:“多谢好意,不必了。贾郎中,听说您的补气汤治好了不少人的气血亏虚之症?”
“确有此事。”贾仁心捋须,“碧水镇水气重,湿邪入体,易伤气血。我这补气汤,专治此症。”
“不知….可否让我看看药方?”
贾仁心笑容不变:“祖传秘方,不便示人,还望姑娘见谅。”
“无妨,是我冒昧了。”袁紫衣也不坚持,“那补气汤,可是每日现熬?”
“是,每日清晨熬制,保证药效。”
“原来如此,”袁紫衣起身,“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离开广济堂,在街角的茶摊坐下,要了壶茶远远观察。
广济堂生意很好,病人络绎不绝。每个病人进去时步履蹒跚,出来时手里都端着个陶碗,里面是深褐色的药汤。
傍晚时分,袁紫衣找了家客栈住下,向掌柜打听。
“贾郎中啊,可是活神仙!”掌柜竖起大拇指,“来了半年,治好了不少人!”
“他一个人住?”
“带着个徒弟,叫阿福,不怎么说话。”掌柜压低声音,“不过有人说,夜里见过广济堂后院有红光,还有怪声。要我说,定是贾郎中在炼丹,奇人异士嘛,总有些神异之处。”
袁紫衣心中冷笑,什么神仙,怕不是妖人。
当夜,她便悄悄摸到广济堂的后院,翻墙而入。后院寂静,只有东厢房有些光亮。
她贴窗细听,里面传来男声:
“师父,今日又收了三十人的血。”是个少年的声音,应该就是阿福。
“嗯。”贾仁心的声音,“存好了,莫要出差错。”
“师父,咱们还要在碧水镇待多久?镇上的人越来越虚,我怕......”
“怕什么?”贾仁心声音转冷,“等吸够千人之血,血蛭功法便可大成。待我登临仙界,少不了你的好处!”
“可是......”
“没有可是!”贾仁心厉声道,“阿福,你再啰嗦,小心我….”
“谁!”贾仁心忽然喝道,房门猛地打开,他的眼睛闪着诡异的红光。
袁紫衣早就翻墙跃出,只留下一个影子。身后传来贾仁心的冷哼声:“算你跑得快。”
回到客栈,袁紫衣心绪难平,她本是南疆蛊医传人,此番北上是为寻一种稀有药材。
不料途中听闻碧水镇的怪病,便来查看。
果然,又是邪术害人。
那所谓的“血蛭功法”,是南疆禁术,她早有耳闻,是以水蛭为媒介,吸食人血修炼。
难怪病人日渐虚弱,他们的气血,都被水蛭吸走了!
次日一早,袁紫衣去了李掌柜家。
李老汉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气若游丝。
袁紫衣掀开被子,见他脚踝上果然有个红点,周围的皮肤开始泛青。
“姑娘,我爹还有救吗?”李掌柜眼圈通红。
袁紫衣取出银针,在红点周围扎了几针。片刻功夫,只见一条黑色的水蛭从伤口钻出,有筷子粗细,疯狂蠕动着。
“就是这东西作祟。”袁紫衣用铁镊夹起水蛭,放入瓦罐,“令尊的气血,被它吸走了。”
李掌柜又惊又怒:“果然是贾仁心!”
“不错,就是他。”袁紫衣点头,“他先给病患施针,又在补气汤里放了水蛭卵,病人喝下后,水蛭在体内孵化,吸食气血。他再以秘法从针孔处收回水蛭,炼化其中精血。”
“这畜生!”李掌柜恨的咬牙,“我这就去报官!”
“不可。”袁紫衣连忙拦住他,“贾仁心在镇上颇有声望,又捐银修桥,官府不会信。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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