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她躺在竹榻上。想起身却浑身无力,像是大病初愈。
“醒了?”蕉玉端着药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
他在榻边坐下,将药碗递过来:“把这喝了,安神的。”
燕翎冷冷看着他:“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让姑娘睡了一觉。”蕉玉神色平静,“这案子,你不该插手。”
“因为我是捕快。”燕翎勉强坐起身,咬牙道,“有人遇害,我就要查到底!”
蕉玉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嘴角扯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带着三分妖异,七分悲凉:“也罢……既然你执意要查,我便让你查个明白。”
他神色凝重,轻声道:“但你需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冷静。”
蕉玉袖袍一挥,那盆芭蕉骤然光华大盛,叶片舒展,竟化出一幅幅画面。
深夜赵家后院里,周豆荚眼神呆滞,木然的走向蕉岭。蕉林中一个绿衣男子向她招手,面容模糊,唯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蕉岭山道,蕉叶如活物般缠住李元,将他拖入地底...
刘振在桌前吃饭,忽然窗外飘来一片蕉叶,叶心符号发光,他眼神一滞,放下碗筷,踉跄着走向蕉岭……
……..
七个失踪者,七段诡异的遭遇。而画面中那个绿衣男子,赫然是蕉玉!
“你……你真是凶手?”燕翎声音发颤。
蕉玉不答,画面继续变化。
百年前蕉岭深处,一株千年芭蕉沐浴日月精华,生灵成精。它本与世无争,静修山中。直到某日,一个满身是伤的书生逃入蕉林……
“那书生叫何之年,赴京赶考途中遇劫,重伤濒死。”蕉玉声音缥缈,“我救了他,用蕉叶为他止血,以蕉露为他疗伤。他在竹楼养伤三月,我们一见如故,结为异姓兄弟。”
画面中,蕉玉与书生对坐饮茶,谈诗论画,情同手足。
“他知道我是芭蕉精,非但不惧,反说‘草木有灵,胜似人心’,我信了他。”蕉玉面露怒意,“我不谙世事,也想去人间游历。便化去妖气,随他下山...可他竟然将我献给了权贵!”
“那些人将我锁在铁笼,用符咒镇我妖力,逼我为他们变出金银,还用我取乐……”蕉玉声音颤抖,“我忍辱负重,拼死逃回蕉岭,可根基已损,修为大减……从此,我恨透了人!”
画面消散,芭蕉光芒渐黯。
燕翎怔怔听着,心中泛起酸楚。
“这些年,我靠吸食年轻男女的精气续命。”蕉玉看向她,“但我不随便害人,周豆荚虐待继女,继女投井自尽。李元逼死佃户,强占田地。刘振表面斯文,实则经常虐打妻子...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蕉玉眼中燃着幽火,“他们作恶时,王法何在?公道何在?既无人给他们报应,便由我来给!”
“该杀之人?”燕翎叹息一声,眼中含泪,“纵然他们有罪,也该由王法治裁,岂容你私刑处置?!蕉玉,你这是在造杀孽!”
“杀孽?”蕉玉笑容凄厉,“那何之年卖我求荣,后来富甲一方,妻妾成群,寿终正寝!这便是你们人间的公道?!燕翎,你说啊!”
燕翎顿时语塞,心中翻江倒海。
蕉玉轻声道:“燕翎,我知道你与他们不同...你正直勇敢,愿意为民请命….”他伸手轻抚她脸颊,“所以我才一再劝你离开...”
燕翎偏头躲开,直言道:“既知我与他们不同,你为何还要害我?”
“我不会害你…”蕉玉眼中闪过痛苦:“自从你来了..我再没有…”
他忽然将燕翎搂入怀中呢喃:“燕翎,留下来….我心悦你...千年孤寂我受够了……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人……”
他的怀抱冰冷,气息却炽热。燕翎奋力挣扎,却被他紧紧箍住。
“蕉玉,你放手……”
“不放。”蕉玉在她耳边低语,温热呼吸拂过颈侧,“燕翎,你喜欢我….我知道……”
火热的唇贴上她的脖颈,燕翎浑身一颤,竟有些酥软。
蕉玉轻笑着抱起她走向内室,那里铺着一张巨大的蕉叶,叶面光滑如缎,泛着莹莹绿光。他将燕翎放在叶上,俯身吻她。
燕翎轻叹一声,颤抖的手揽住蕉玉,蕉玉的吻温柔缠绵,手在她身上游走,所过之处,衣衫尽褪...
蕉叶为床,月华为被。
“蕉玉....”她声音发颤,“我…”
“我的燕姑娘…”蕉玉轻哄,“你会喜欢的...”
如蕉叶承露,呻吟喘息,堆叠翻涌,将她推向云端...
不知过了多久,燕翎醒来时发现身体并无不适,反而神清气爽,连以前的旧伤都好了七八分。
“醒了?”蕉玉端着早膳进来,依旧是温润含笑的模样,“先吃点东西。”
昨夜种种涌上心头,燕翎脸颊发烫,羞愤之余,竟还有几分眷恋…
“你……究竟想怎样?”她别开脸。
蕉玉半跪在她面前,认真的道:“燕翎,人间有什么好?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如留在此处,与我相伴……我可以教你修炼之法,我们可以做一对神仙眷侣,长生不老……”
“我做捕快,是为声张正义。”燕翎打断他,声音低沉,“我知道人间丑陋,恶人横行……可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我要凶手伏法,要还死者公道,要让那些受苦的人知道,这世上还有天理!”
蕉玉笑容淡去,面色渐白:“即便凶手是我?”
“即便……是你。”燕翎面露痛楚,眼中含泪,“我也不能心软…”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最终,蕉玉叹息道:“罢了……我给你三日。三日内,你若能找到证据。我便跟你走,任凭处置。若找不到……你便留下来,永远陪我。”
“一言为定。”
第一日,燕翎几乎将蕉岭翻了个遍。
山洞地缝,溪涧树洞……她甚至挖开了数处可疑的土堆。
除了些兽骨枯枝,始终一无所获。
黄昏时分,燕翎回到竹楼,蕉玉正在煮茶。
“可找到了?”他淡淡一笑,燕翎摇头。
“你可知我为何独爱蕉叶?”蕉玉神色平静,
“为何?”
“芭蕉无心,不似人心善变。”蕉玉望着窗外蕉林,“你看它们,春生夏长,秋黄冬枯,年年如此,从无欺瞒。”
燕翎沉默片刻才道:“可芭蕉也会枯,也会死。”
“但至少,它们活得真实。”蕉玉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不像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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