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
赵卫冕开口,声音不算高,却沉稳有力,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众人耳朵里。
“眼下咱们是什么处境,大伙儿心里都明白。”
“朝廷的粮草指望不上,那冯明远,巴不得咱们全都饿死在这关外。”
“三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每天一睁眼,就是天大的难题。”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吭声。
“怎么办?”
他将手里攥着的一把种子高高举起,“就靠它了。”
有人脸上露出疑惑,有人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换着眼色。
“我知道,有人心里琢磨:咱是当兵的,该操心的是打仗;种地,那是老百姓的活儿。”
赵卫冕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我倒要问一句:饿得前胸贴后背,你还能拿得动刀吗?拉得开弓吗?”
一片沉默,无人应答。
“从今天起,咱们就一手攥紧锄头,一手握牢刀枪!”
他提高了嗓门。
“地把好了,肚子填饱了,才有力气守住这座关,守住这个家,守住咱们拼死挣来的这条活路!”
他一挥手,让人抬出早已备好的簸箕和成袋的种子,又抖开一张画着奇特结构的草图。
“这是我琢磨出来的‘暖炕催芽窑’。”
“种子先拿温水泡透,再平铺到暖炕上捂着,等着它们发出嫩芽来,再移栽下地。”
“催……催芽?”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忍不住嚷出了声,“统领,这……这法子能成吗?”
“万一捂坏了咋整?咱祖祖辈辈,可都是直接往地里撒种的啊!”
赵卫冕望过去,认得这是前锋营的校尉孙大柱,性子耿直,带兵却很有一套。
“孙校尉,”赵卫冕走到他跟前,将几粒干瘪的种子放在他掌心,“你捏捏看。”
孙大柱疑惑地合拢手指,用力一捏,那种子硬邦邦的,硌得手生疼。
“直接把这样的种子撒进土里……”
赵卫冕解释道,“十颗里头,能有三四颗顶开硬壳、钻出地面,就算老天爷赏饭吃了。”
“剩下的,不是烂在泥里,就是进了虫鸟的肚子。”
“可咱们要是先帮它一把,把芽给催出来……”
他拿回种子,走到旁边备好的一碗温水旁,将种子轻轻放了进去。
“让种子喝饱水,躺在暖乎乎的炕上,它自个儿就会拼了命往外钻。”
“等嫩芽冒了头,咱们再轻手轻脚把它栽进土里,就好比……”
他略一思忖,找了个比喻,“就好比伺候刚落地的娃娃,先得喂饱了、捂暖了,长得壮实些,再抱出去见风日。”
这话说得粗浅,但在场这些直肠子的汉子们一听就懂。
有人嘿嘿笑了起来,方才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孙大柱挠了挠后脑勺,“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万一没伺候好……”
“所以得挑细心稳当的人来干。”
赵卫冕拍了拍他肩膀,“孙校尉,听说你屋里头的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照顾孩子,仔细不?”
孙大柱黝黑的脸上透出红晕,“那……那倒是仔细。”
“就你了,牵头干。”
赵卫冕当场定下,“你去挑十个家里有儿女、办事牢靠的老兄弟,跟着我学。”
“学会了,你们就是咱们全军的‘种子师傅’!这三万人的肚子,头一关可就指望着你们了。”
这话既给了孙大柱天大的脸面,也压下来沉甸甸的担子。
他胸膛一挺,抱拳朗声道:“是!保证……保证不像摔娃儿似的摔了种子!”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军营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出力气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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