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卫冕的指挥下,不到一天功夫,一座宽大的窑洞连带里头的暖炕就垒砌成了。
田宗焕和韩毅等人先前虽从温正一那儿听说过窑洞的好处,却不知具体模样。
此刻好奇过来一瞧,发现果然妙用无穷,冬暖夏凉,比那四面透风的帐篷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几人一合计,觉得这东西往后真该推广开来,让更多弟兄住进去。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这座窑洞,主要使命便是催芽。
孙大柱挑来的十个老兵,起初毛手毛脚,不是水温烫了,就是炕火凉了。
赵卫冕也不斥骂,只一遍遍亲自示范。
“手伸进去,要这个温乎劲。”他将手掌探进水盆试温。
“不烫手,温温热热的,就像摸着刚煮好剥了壳的鸡蛋,暖融融的,正好。”
老兵们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水中,仔细体会着那温度。
“翻动种子要轻,像给娃娃翻身。”
赵卫冕用木铲示范着,轻轻拨动炕上铺开的种子,“不能压,不能搓,让它松松气,透透风。”
窑洞里热气氤氲,混杂着泥土与种子特有的气息。
赵卫冕和这些老兵一样,高高卷起袖子,额头上沁出密密的汗珠。
有老兵见他年纪虽轻,手上却也有常年劳作磨出的薄茧,心里那点因身份而生的隔阂,不知不觉便消融了。
到了第三日半夜,赵卫冕睡到一半猛然惊醒,心里莫名觉得不踏实,披上衣服便匆匆赶往窑洞。
值夜的老兵正打着盹,见他来了,吓了一跳。
“统领,您怎么这个时辰……”
“来看看种子。”
赵卫冕径直走到炕边,轻轻掀开覆盖着的湿麻布,就着油灯的光亮仔细察看。
昏黄光线下,只见密密麻麻的粟米种子表面,似乎有了极其细微的凸起。
他屏住呼吸,用手轻轻拨开表层的种子,看向下方。
只见嫩白色的、近乎透明的细小芽尖,犹如初生婴孩探出的手指,刚刚怯生生地顶破那层深色的种皮!
“出来了……”
他低声喃喃,心头那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咚”地一声稳稳落下。
虽说先前在白狼山小规模试过一次,但那终究是少量,不像如今这般大批量催芽。
眼下其实已稍稍错过了最佳春播时令,若是此番不成,再拖延几日,今年这补种的头一季庄稼,恐怕就要耽误了。
万幸,成了。
赵卫冕长长舒了口气,极其小心地将湿麻布重新盖好,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随即回头,对那值夜的老兵笑道:“去,把孙校尉他们都喊起来。有好消息,该让大伙儿一同瞧瞧。”
孙大柱等人睡眼惺忪地跑进窑洞,待看到那一片白生生、鲜嫩嫩的幼芽时,全都愣在了原地。
“老天爷啊……”
孙大柱嘴唇哆嗦着,想伸手去碰触,又生怕碰坏了,那粗壮的手掌就那样悬在半空,“真……真冒芽了?还这么多?!”
“不是在做梦吧?”
另一个老兵使劲揉了揉眼睛。
赵卫冕将油灯举得更近些,温暖的光晕照亮了每一颗孕育着生机的种子。
“不是梦。咱们的‘娃娃’,平安落生了。”
那一刻,窑洞里静极了,静得能听见彼此胸膛里的心跳声。
十个铁骨铮铮的边关汉子,望着那一片新生的嫩芽,眼眶都不由得有些发热。
他们比谁都更清楚,在这苦寒的边关之地,这一颗颗嫩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秋收时碗里能多一勺实实在在的饭食,意味着凛冬来临能少几个冻饿倒下的弟兄,意味着……往后有了奔头。
孙大柱忽然转过身,面向赵卫冕,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统领!我老孙服了!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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