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震撼,即便如今回想起来,仍让张谦胸腔隐隐发热。
想到此处,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坐起身来。
桌案上摊开着冯明远交给他的“罪证”,厚厚一叠。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是一纸自称“峪口关弃暗投明将士”的供词,内里指证赵卫冕私造“妖器”,蛊惑田宗焕谋反。
张谦冷笑一声,随手将那供词凑近灯焰。
纸张蜷曲、燃烧,缓缓化作一地灰烬。
峪口关确实是“反”了,这一点张谦还不至于看不明白。
但那又如何?
在峪口关,张谦看见了自已青年时曾怀抱的梦想。
这就足够了。
离开峪口关前,张谦特意寻了个时机,私下见了赵卫冕,这位如今峪口关实际的主事之人。
他当时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如何看待与冯明远之间的这场争端?”
赵卫冕略感意外,沉默片刻后,方坦然道:“他继续做他的北境主帅,就挺好。”
张谦闻言挑眉。
“他若倒了,朝廷必定另派新人来接任。”
赵卫冕毫无遮掩地说出了自己的算计。
“新来的是何等心思?会不会比冯明远更贪婪、更狠辣?会不会一上任就急着立威夺权?”
无人能预料这些。
即便他们真有本事将冯明远拉下马,北境元帅之位也绝非他们所能左右。
甚至以冯明远背后派系的势力来看,来接任的,极有可能是另一个“冯明远”。
“冯明远此人,好歹我们知根知底。”
“他知道我们的实力,不敢轻易妄动;我们也能借他作个挡箭牌,免得引来朝廷过多注目。”
张谦听罢,良久未语。
他原以为赵卫冕会愤然起身,誓要将冯明远严惩不贷。
这番算计,这般隐忍,全然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所能有。
张谦不禁心生好奇:北境落在这样一个年轻人手中,最终会焕发出怎样一番新的光景?
他打开冯明远此前递来的那只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锭,以及莹润生光、价值不菲的明珠。
一望便知是难得之宝。
掀起匣子上层,便见暗格中还藏着一沓银票,合计八千两。
张谦却只冷淡地瞥了一眼,随手将匣子合上。
随后几日,张谦仍保持着不即不离的姿态。
对于冯明远送来的各样物件,他一概收下;至于冯明远提及的那些“要事”,他则总是含糊其辞,敷衍过去。
……
紫宸殿上,景文帝看着张谦呈上的奏报,眉头紧锁。
奏报写得四平八稳,只说冯明远与田宗焕因边帅不和,互相攻讦,以致贻误军机。
但夷人确实退了,峪口关也守住了,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至于谋反一事,张谦奏称查无实据,然田宗焕擅自接管兵权属实,应予申饬。
景文帝揉着眉心,望向殿下垂首而立的张谦:“张爱卿,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陛下,”张谦躬身答道。
“北境局面初定,不宜大动干戈。”
“冯明远、田宗焕二人皆有过失,然亦各有功绩。”
“臣以为,当各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至于封赏……有功将士,该赏的仍须赏。”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未彻底得罪冯明远一党,也未完全偏袒田宗焕。
最要紧的是,先稳住了北境的局面。
景文帝沉吟片刻,终是道:“准奏。”
“拟旨:冯明远、田宗焕二人,各罚俸三年,以儆效尤。北境将士有功,依例封赏。”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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