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府赵卫冕来过几回,对路径也算熟悉。
他未唤人引路,自行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后方的花园。
时值深秋,园中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热热闹闹挤满了花圃。
假山旁立着一座小巧的亭子,此刻空无一人。
他信步走入亭中,凭栏而立。
秋日暖阳透过已显稀疏的枝叶洒落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浮动着菊花特有的清苦香气。
远处正厅的喧哗隐约传来,反而更衬得此处幽静。
刚合眼舒了口气,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压低的、气鼓鼓的嘟囔。
“……什么破路……差点绊我一跤……”
是个少年的嗓音,清亮亮的,带着股被娇养惯了的任性劲儿。
赵卫冕睁眼,尚未看清来人,对方已一头撞进亭子,直直朝他冲来。
电光石火间,赵卫冕侧移半步,左手本能地一探一托,手掌稳稳抵在来人的腰侧,瞬间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入手的感觉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腰肢很细,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柔韧的弧度,绝非男子该有的骨架。
而且……掌心传来的体温,以及那细微的轻颤,都透着不寻常。
“哎呀!”
来人一声低呼,慌忙向后撤步,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
倒不像是羞的,更像是气的。
赵卫冕这才看清对方。
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身量不高,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男式劲装。
头发简单束成马尾,脸上未施脂粉,却是唇红齿白,眉眼秀气得过了头。
此刻正瞪圆了一双杏眼,恶狠狠地盯着他,像只被踩了尾巴、浑身毛都炸起来的小猫。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声音刻意压低了,却掩不住原本的清越脆亮。
赵卫冕收回手,负于身后,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位“少年”。
噢,不对,应该说是少女。
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扫过挺翘的鼻尖,落在因生气而微微噘起的唇上。
再往下,脖颈光滑,不见喉结的起伏;耳垂小巧,虽无耳洞,但那耳廓的弧度精致细腻,绝非男儿所有。
女扮男装。
而且,这乔装手艺不算高明,至少在他这等受过专门侦察辨识训练的人眼中,破绽着实不少。
“小兄弟,”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是你跑得太急,撞进了我所在的亭子。”
“你的亭子?”
少女,也就是田书瑶,气结,她环顾四周,“这明明是我……”
话到嘴边立刻改口,“是田家的园子!”
她上下打量着赵卫冕:“我怎么不知道,田家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一位公子?”
“哦?”
赵卫冕眉梢微扬,“既是田府园子,小兄弟身为外客,怎会对路径这般熟稔?”
田书瑶顿时语塞。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府里的小姐,对自家园子自然了如指掌吧?
眼珠一转,她梗着脖子道:“我……我才不熟悉呢!不过是内急,找茅房迷了路,才跑到这里来的,不行吗?”
“内急?”
赵卫冕目光掠过她腰间悬挂的短鞭和那个小巧精致的荷包,“找茅房还随身带着鞭子?小兄弟这习惯,倒是别致。”
“要你管!”
田书瑶恼羞成怒,抬脚就想走,又猛然想起方才被他扶住腰肢的情景,脸上红晕更甚,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还有!你刚才手放哪儿呢?登徒子!”
赵卫冕摊开双手,神色颇为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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