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快。
昨夜那些浓稠的黑暗,像是被太阳一口一口吞掉了。
我们收拾好行囊准备下山,白昼的坟还静静地卧在庙旁的平地上,那柄唐刀插在土里,刀柄上凝着露水。
没有人说话。
墨离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沉,只是在经过那九根黑斑竹的时候,忍不住停了一下,看了那两根血红色的竹子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等等!”
张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站在那九根黑斑竹前,目光从一根竹子扫到另一根,最后落在最后两根血红色的竹子上。
“都过来。”
听到他说话,我们立刻围了过去。
张老从怀里掏出一柄小小的玉刀,刀刃薄如蝉翼。
“血。”
他只说了一个字,墨离第一个走上前来。
他割破中指,血珠涌出,滴在张老递过的粗瓷碗里。
血落下去的声音很轻,‘嗒’的一声,在寂静的清晨里却格外清晰。
张老端起碗,轻轻晃了晃,血在碗底汇成一小汪暗红,晨光照进去,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他没有多说什么,放下碗,从袖中摸出一支狼毫笔,提笔蘸血,开始在黑斑竹上挥斥方遒。
他的动作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刻碑。
那符咒我不认识,师父暂时还没教过我,只是那血色符文落在竹身上,没有滑落,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缓缓渗入竹子的身体。
血咒顺着竹节的纹理往下爬,又往上爬,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浓得化不开的黑。
黑色在退,红色在进,像两军对垒一般,红色不停得乘胜追击。
队伍中有人不自觉得屏住了呼吸。
我不知道是谁,但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紧绷的气氛,像是在等待什么的寂静。
在血色爬到竹节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以为失败了。
然后竹节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啵’,像气泡破裂,像种子破土。
血色漫过了竹节,继续往上爬,往下爬,往每一个方向爬。
整根竹子都开始变红。
不是那种鲜亮的红,是一种暗沉的带着黑色底色的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在血色爬到竹梢的时候,整根竹子猛地一亮,然后又暗下去,变成了血红色。
那根原本漆黑如墨的竹子,终于变红了,和旁边那两根因为蓝田白昼之死而变红的竹子,一模一样!
“成了。”
张老的声音很平静,可我看见他握笔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停顿,而是继续看向了一个人。
皇甫韵是第二个!
她很痛快,狠狠咬了口大拇指,血就淌下来了,还笑着说:“我多放点,我这人血多。”
张老继续用她的血在一根黑斑竹上写写画画,一通辛苦之后,那根竹子也变红了。
然后是墨非烟!
她走过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却丝毫没有犹豫,刀锋划过指尖,血珠滚落……
又是一根黑斑竹,由黑变红。
然后是慈悲小和尚,只见他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什么,然后咬破中指,将血滴入碗中,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血比其他人的淡一些。
那根黑斑竹的血色也浅了一些。
接着是阿云朵,然后是我,最后是张老!
张老就那样蘸着血,在尚未变红的黑斑竹上,挥斥方遒,直到被血染红。
他到底画的什么符咒?
我有些好奇那些符文,但他忙完以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师父,这是……”
“障眼法。”
张老擦了擦额角的汗,淡淡道:“布阵之人利用这九根竹子摆下落魂阵,每死一个人,就有一根竹子变红。他远在千里之外,或许无法亲眼知晓这里真正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竹子的颜色来感知判断,我们是死了还是活着。”
之前蓝田死了,一根竹子变红了。
然后是白昼死了,又一根竹子红了。
“现在,他即将看到的会是九根全红!”
晨光照在那九根竹子上,每一根都红得刺眼,红得像凝固的血,红得像某种无声的死亡宣告。
“好了。”
张老看着那九根血红的竹子,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现在,在布阵之人眼里,这阵里已经死了九个人。”
墨离的声音低沉得进行附和:“没错,九根全红,这也意味着,我们全死了。”
张老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我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带着罕见的算计:“之前他摆了我们一道,现在,该我们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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