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因为当初冒出来一只石头精,把路毁坏了不少,栈道断了好几截,碎石滚得到处都是。
我们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下攀,有时候要贴着岩壁蹭过去,有时候要跳过一丈多宽的缺口。
墨非烟差点踩空,幸好被眼疾手快的皇甫韵给一把拽住了。
慈悲小和尚的僧袍被岩石刮了个口子,墨离走在最前面,用子午鸳鸯环把挡路的碎石一块块打碎,给我们省了不少麻烦。
等我们终于下到舍身崖底,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下面的万神庙还在!
只见那些巴掌大的小庙,歪歪扭扭地立着,一座挨着一座,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用石头和泥巴种出来的诡异森林。
那些神像阴森恐怖,有的三头六臂,有的蛇身人面,有的脸上没有五官……
此刻,它们都在日光下现了形,冷冰冰得注视着我们。
只是那股腥味还在!
腐烂的鱼腥味,从每一座小庙底下渗出来,混在晨风里,浓得化不开。
“走吧。”
墨离已经来到了藤桥跟前,回头招呼我们。
我没有动。
看着那些小庙,只见它们歪歪扭扭的轮廓,在晨光下投出的那些短粗不一的扭曲影子,这时,我脑子里忽然酝酿出了一个计划。
我忽然想起了一段话:“阴阳调换,生死旋转,生门变成了死门,死门变成了生门……”
这是张老之前在地上画落魂阵图时做的讲解。
那为什么,我们不试试调转阴阳,把这里给毁掉呢?
我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
很凉,但不是阴湿的那种凉,是一种我有些形容不上来,但却能清楚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往上涌,还没涌到地面,就已经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师父。”
我抬起头,望了过去。
“这里原本是聚阴地,对吗?”
“对。”张老的声音很平静,娓娓道来:“落魂阵需要极阴之地才能布阵,他把阵眼移到舍身崖下,把这片平台留作阵脚,就是为了让这里的阴气继续供养整座大阵。”
我看向师父,露出一丝得逞的坏笑:“嘿嘿,那我们也可以动点手脚吗?就比如,阴阳调换,把聚阴地的改成聚阳地?”
听到我的话,张老双眼猛然瞪大:“此地原本是聚阴地,若将聚阴局破掉,引入阳气,就会变成半阴半阳、非阴非阳的混沌之地。若能再引阳气倒灌进来,那么聚阴改聚阳,这里的阴气就会被彻底打散……”
我站起身退了一步,把这里让给张老来发挥。
张老走到那些小庙的中央,他解开包袱,仰头望天,灰袍在热风中微微拂动。
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那么站着,像一棵老树,像一块石头,像这座山本来的一部分。
过了很久,他才动了,似乎已经积蓄了足够的炁!
只见他从包袱里取出一柄小桃木剑,那柄剑只有一尺来长,剑身暗红,画着许多密密麻麻的符咒。
张老左手持小剑,右手做剑指,在虚空写写画画,指尖过处,桃木小剑绽放出道道金光,像有什么东西在木头里面被唤醒了。
然后他蹲下身,将那柄桃木小剑插入一座小庙,剑身没入泥土,只露出一小截剑柄,像一根钉入大地的钉子。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走。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什么。
他绕着万神庙进行游走,从东边走到南边,从南边走到西边,从西边走到北边,又从北边走回东边。
他走得不急不缓,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他走过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脚印里有淡金色的光在流转,像被阳光点燃的灯芯。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