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我的话,皇甫韵第一个撸起袖子:“砍树?这个我拿手!”
说完,她就拔出了那把三十米的血红大刀,走到最近的一棵歪脖子树前,一刀劈下去。
树干很粗,但是她一刀就砍断了,不愧是天生神力!
随着高大的树冠轰然倒下,砸在一座小庙上,顿时就把那座巴掌大的泥庙砸得稀巴烂。
“管它呢。”
皇甫韵满不在意得拍了拍手,兴冲冲道:“反正早拆晚拆,迟早都要拆,这下还省了我们亲自动手砸庙了。”
墨非烟走到另一边,用炁线缠住一根横生的树枝,用力一拉,树枝瞬间被斩断,阳光哗地照进来,照在一排小庙上。
那些神像在日光下显得更加丑陋,泥皮剥落,露出里面的草梗和碎石。
慈悲小和尚鼓起勇气捡起了一块大石头,可是他犹豫了一下,就轻轻得放在了一座小庙的旁边,没有动手去砸。
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然后走开了。
墨离甩出了子午鸳鸯环,大刀阔斧得砍树碎石,竭尽全力!
阿云朵站在我旁边,看着我,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神情。
她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只是看着。
我走到平台中央,那里有一块大石头,半人高,正好挡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阳光被它挡住,在它后面投下一大片阴影,十几座小庙都躲在阴影里。
我双手抵住石头,用力推。
石头纹丝不动。
我再推,还是不动。
我深吸一口气,把丹田里那股温热的炁调动起来,灌入双臂。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发光,不是真的发光,是一种感觉,像是骨骼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沉沉的,稳稳的,像大地本身的力量。
石头动了!
它先是晃了一下,然后缓缓倾斜,最后轰然倒下,滚到平台边缘,卡在两道石缝之间。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照在那片曾经终日不见天日的土地上,照在那些小庙上,照在那些面目狰狞的神像上。
阳光落下的瞬间,那些小庙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一股白烟从泥土里冒出来,带着比之前浓烈十倍的腥臭。
那是死鱼腐烂的气味,是被封在地底不知多久的阴气被阳光蒸烤出来的味道。
“好臭!”皇甫韵捂住鼻子。
墨非烟也皱了皱眉,但没有退开。
白烟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从每一座小庙底下冒出来,像这片土地在呕吐,在把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污秽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阳光越来越烈。
那些小庙在阳光下开始变形,不是倒塌,而是融化。
泥巴做的墙壁变软、变形、往下淌,像蜡烛在一点点得燃烧。
石头雕的神像开始开裂,先从底部出现细纹,然后裂纹往上爬,爬到头顶,爬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那张脸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像冰裂,然后碎了,无声地,碎成一堆粉末。
一座,两座,三座……
数不清的小庙同时在阳光下碎裂,那种声音很难形容,不是爆炸,不是坍塌,是一种叹息。
像这些泥巴和石头活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被捏成这个形状、被安上这张脸的。
现在终于碎了,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是神了。
阳光继续照了进来。
那些被埋在地下的死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鱼肉在几息之间化为脓水,鱼骨在阳光下变脆、变白、变成粉末,最后连粉末都消散了,只剩下那股浓烈的腥臭,还在空气中做最后的挣扎。
龟裂的土地中,一缕一缕的白烟顺着那些裂开的细纹冒了出来,带着比之前更浓的腥臭。
可那腥臭在阳光下存留不了多久,就被风吹散,被热气蒸干。
我站在阳光下,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快意,不是复仇,而是一种慈悲。
这些泥巴和石头,本不该被捏成神的形状。
那些被埋在底下的死鱼,本不该死在这里。
那些被强行召唤来的大妖小妖,那些被当作祭品的人和动物,那些被欺骗、被利用、被牺牲的生命都不该来到这里,化作一片虚无……
就在这时,青行灯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很轻,像风穿过竹林:“你真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我愣了一下,喃喃了一声:“坏?”
“坏!”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却并不恼怒:“把别人的阵脚拆了,把别人的庙砸了,把别人辛辛苦苦布了好几个月的局,用一上午就毁了,还说自己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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