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界大典定在第七日。
不是林子渊要摆场面,是四界众生自己推出来的。
下界,破碎界,万妖界,上界,四方天幕同开。帝陨号停在星海中央,舰身还有没补完的裂口,炮台也缺了几座,可它停在那里,比任何仙宫都压得住场。
舰首前方,搭起了一座黑金高台。
台阶是仙庭残舰龙骨熔出来的。
台面铺着被审判印洗过的金纹。
曾经那些金纹用来抽本源,锁生灵,如今全被改成护界阵纹,一圈圈压在高台下,亮得很稳。
墨语站在阵盘旁,九尾收起,只留一条尾巴卷着文册。
她脸色还白,嗓音却压得住全场。
“四界共议。”
“请林子渊,登护界天帝位。”
话音传出去,天幕之下,先是没人动。
然后,下界第一座城跪了。
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破碎界那些刀口舔血的老修士,平日谁都不服,这会儿一个个把兵刃插在地上,低头行礼。
万妖界妖族跪得更干脆。
小狐妖,小狼妖,断角老牛,受伤的鹰卫,全抬头望着星海里那道人影。
上界那边,瑶池圣母领着瑶池弟子跪在玉湖前。
万佛圣地,万佛之主披着旧袈裟,双手合十,身后僧众一片片俯身。
雷神靠在高台边上,看着这阵仗,低声嘀咕。
“这小子当年被追得满地跑的时候,哪想到有今天。”
尸皇站在他旁边,骨甲修补了大半,声音沙哑。
“他不是跑。”
雷神扭头。
尸皇道:“那叫没死成。”
雷神憋了半天,嗤嗤笑了。
“你这话糙,倒也对。”
墨语扫了他们一眼。
雷神闭嘴。
高台之下,四界声浪这才压了上来。
“请陛下登位!”
“请陛下登位!”
“请陛下登位!”
一声接一声,从山河到星海,从废墟到新城,从战场到灵脉。
林子渊站在帝陨号舰首,黑袍被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急着走上高台。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昆仑镜。
镜面很温。
洛倾雪沉眠以后,镜里只剩那点温光。可每逢大事,它都会轻轻热一下,像有人还在旁边看着。
林子渊指腹压在镜面上。
“娘。”
“他们让我当这个天帝。”
镜光动了动。
很轻。
林子渊低声道:“我不喜欢这些虚名。”
镜光又热了一下。
他停了停,像听见了什么,眼里的硬意慢慢沉下去。
“行。”
“那就当。”
他收起昆仑镜,迈步走向高台。
每一步落下,高台下的仙庭旧纹就亮一次。
那些曾给他定罪的律纹,被审判印压得服服帖帖,再不敢乱窜。
走到最高处时,墨语捧着一枚黑金帝印上前。
那帝印不是旧朝留下的东西。
是用九柱之主的残核,清算使的律令碎片,仙庭主舰的中枢骨,加上此界本源一并重铸。
印面上只刻了两个字。
护界。
墨语跪下,把帝印举过头顶。
“陛下。”
“四界愿奉您为主。”
“从此山河同命,生死同担。”
林子渊看着那枚印,没有马上接。
四界所有人都在等。
他抬眼,扫过天幕里一张张脸。
有老修士,有孩子,有妖族,有僧人,有披甲残兵,有刚从病榻上坐起来的凡人。
这些人曾经怕过他,骂过他,也把所有命都压在他身上。
仙帝给他烙“罪”。
四界给他托命。
这账,得算明白。
林子渊伸手,接过帝印。
帝印入掌那一刻,四界本源齐齐一震。
下界灵脉亮起。
破碎界黑土冒出新草。
万妖界古树抖落枯皮。
上界玉湖水面升起大片金光。
高台下,护界阵纹一路铺开,连到帝陨号,连到护界舰队,连到四界每一处阵眼。
墨语眼眶红了。
她把头低下去,声音发颤。
“拜见护界天帝。”
尸皇单膝跪地。
“拜见护界天帝。”
雷神也跪了,嘴里还硬。
“行吧,拜你一次,别太得意。”
后面没人笑。
因为下一息,四界同声。
“拜见护界天帝!”
声音撞上星海,撞得仙庭残舰碎片都在发抖。
林子渊站在高台最高处,额前审判印亮起。
不是刺眼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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