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动作一顿，转向林烬意念所在的方向：“你……能看到我？”

“能。”

“那你能……把我的脸还给我吗？”女子的声音空洞，“我的脸……被拿走了……被那柄如意……吃掉了……”

林烬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怨灵附体。

是“器灵”——邪器吸收太多怨气、血气后，诞生的扭曲意识。而这器灵，本身也是受害者。

“你的脸，在如意里？”林烬问。

“在……也不在……”女子声音悲戚，“它吃了我的脸，吃了我的记忆，吃了我的恨……然后，我就成了它的一部分……”

典型的恶念循环：邪器制造悲剧，悲剧产生怨气，怨气滋养邪器，邪器制造更多悲剧。

“你想解脱吗？”林烬问。

“解脱？”女子茫然，“我能……解脱吗？”

“能。”林烬的意念化作一道温和的白光，笼罩女子，“但你需要告诉我，如意在哪里？”

“在……在剑池底下……”女子在白光中渐渐平静，“陆家……把它藏在剑池底下的密室里……但他们不知道……如意是活的……它会自己出来……”

“谢谢。”林烬道，“现在，我带你离开。”

渡厄真意全面展开。

白光将血玉如意的影像包裹，不是驱散，而是……净化。

血色褪去，露出如玉本质。

扭曲的器灵，在那温和的白光中，逐渐恢复清明。

“我……我想起来了……”女子的声音不再空洞，“我叫陆婉清……是陆家的女儿……三十年前……我爹得了那柄如意……然后……全家都疯了……”

她的记忆碎片涌入林烬意识：

三十年前的陆家，虎丘首富。陆老爷从黑市购得一柄前朝血玉如意，视为至宝。但自从如意进府，陆家人开始变得诡异——夜半游荡、自残、互殴。陆婉清是第一个发现如意有问题的，她想毁掉如意，却被发狂的家人杀死。她的脸，被按在如意上……成了祭品。

陆家十七口，在自相残杀中死绝。血玉如意吸收了所有怨气，沉入剑池。

直到两个月前，几个盗墓贼偶然触动了密室机关……

“原来如此。”林烬轻叹。

白光完全净化了器灵中的恶念，陆婉清的残魂得以解脱。

“谢谢……”她最后的声音如释重负，消散在白光中。

现实中，床上的汉子忽然停止挣扎，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林烬收回手指。

“他……好了？”周文渊惊喜。

“暂时压制了。”林烬道，“但要根治，需找到那柄血玉如意。”

“在哪？”

“剑池底下。”林烬看向虎丘方向，“周大人，麻烦准备几盏灯笼，我要夜探剑池。”

“现在？天已经黑了！”苏婉担忧。

“正是要天黑。”林烬微笑，“有些东西，只在夜里现身。”

---

子时，虎丘剑池。

剑池是一处深潭，相传吴王阖闾葬于此，陪葬三千宝剑，故名“剑池”。池水幽深，终年不见底。

此刻池边，林烬独自站立。

周文渊带人在百丈外等候，苏婉也在其中——林烬以真气护住母亲，确保安全。

他不需要灯笼。

开脉九重的修为，让他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

“出来吧。”林烬对着池水轻声道。

池水无风自动，泛起涟漪。

一道血影从水中缓缓升起，正是那柄血玉如意。如意上浮现出一张女子脸庞——正是陆婉清的模样，但眼神邪恶，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你……赶走了我的‘脸’……”血玉如意发出重叠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是三十年来它吸收的所有怨念的集合。

“那不是你的脸，是受害者。”林烬平静道，“放下怨念，我可渡你。”

“渡我？”血玉如意狂笑，“我本就是怨念所化，你如何渡？除非……你让我吃了你！开脉九重的血肉元神，定能让我成就‘血魔之体’！”

它化作一道血光，直扑林烬。

速度极快，带着浓烈的血腥和怨气。

若是寻常修士，单是这怨气冲击，就足以让人心智失守。

但林烬只是抬手。

轻轻一抓。

血光在他掌心前三尺停住，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

“怨念也是念。”林烬道，“念由心生，心可转念。”

他掌心泛起柔和白光——渡厄真意凝成实质。

血玉如意剧烈挣扎，但无法挣脱。

白光渗透进去。

“不……不要……”重叠的声音变得惊恐，“我不想消失……我不想……”

“不是消失，是回归。”林烬轻声道，“你们的怨，你们的恨，你们的痛苦……我都看到了。”

他闭目，以渡厄真意感知血玉如意中所有的记忆碎片：

陆家人的疯狂与恐惧。

盗墓贼的贪婪与惨叫。

更夫的惊吓。

农户的迷茫。

三十年的怨气积累，三十年的悲剧循环。

“够了。”林烬睁开眼，“该结束了。”

白光爆发。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温暖的、包容的、如春阳融雪般的净化。

血玉如意的血色迅速褪去。

赤红变为洁白。

怨气消散，露出如玉本质。

那些重叠的声音，一个个变得平静，最后化作一声释然的叹息：

“谢谢……”

血玉如意——不，现在应该叫“净玉如意”——缓缓落在林烬手中，温润洁白，再无半点邪气。

林烬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不再是怨念，而是一股纯净的灵性。

器灵已渡，邪器化宝。

他转身，走向等待的众人。

“解决了？”周文渊紧张地问。

“解决了。”林烬将净玉如意递给他，“此物已无害，可留作纪念。虎丘今夜起，恢复正常。”

周文渊接过玉如意，触手温润，令人心神安宁。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他激动道。

林烬微笑，看向母亲苏婉。

苏婉眼中满是骄傲。

这只是开始。

游历天下，渡化恶念。

这条路，还很长。

而下一个目的地，他已经想好了——

西湖。

听说那里，最近有“画舫仙踪”的传说。

夜半西湖，有画舫无人自航，舫上有女子抚琴，琴声凄美，闻者落泪。

又是散落的恶念作祟吗？

还是……别的什么？

林烬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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