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烬不担心。
因为九皇子身边，有吴长老。
有整个天机阁。
还有他自己。
“我会去看他。”林烬道。
“等杭州回来，我去青城山。”
韩冲点头。
“好。”
官道上，又有马蹄声响起。
这一次，是从南面来的。
一匹瘦马，驮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马近了，那人翻身下地。
是陈小七。
十九岁的锦衣卫总旗，曾经跟在林烬身后的少年。
如今，他已经高出林烬半个头了。
“林大哥！”陈小七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
然后他看见八千，愣住了。
“这……这是……”
“他是八千。”林烬道。
“我的——”
他顿了顿，看向八千。
八千想了想，道：
“我是他哥。”
林烬失笑。
韩冲也笑了。
陈小七挠挠头，看看林烬，看看八千，终于憋出一句：
“两个林大哥？”
八千认真点头。
“对。”
“两个。”
陈小七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吧。”
“反正林大哥的事，从来都不正常。”
他转向林烬。
“林大哥，萧大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萧战？”
“嗯。他说：‘剑我替你收着。什么时候需要，随时来取。’”
“他还说：‘北境的古战场，现在安静了。那些白骨，好像在发光。’”
林烬点头。
轩辕剑的使命，已经完成。
但它留在萧战手中，或许还有新的意义。
“还有一件事。”陈小七压低声音。
“曹正淳的事，朝里有人查了。”
“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查到。”陈小七道，“曹正淳彻底失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东厂的人查了三个月，最后只能报‘督主巡查时落水，伤及脑部，神志不清’。”
“新帝看了奏报，批了八个字——”
“‘天意如此，不必再查。’”
林烬微微一笑。
新帝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他选择不查。
因为查下去，只会牵扯出更多。
而有些事，不该由朝廷来定。
日头渐高。
官道上，四个人并肩而立。
韩冲，陈小七，林烬，八千。
“阁主，真的不用我陪？”韩冲问。
“不用。”林烬道，“天机阁更需要你。”
韩冲点头。
“那八千兄？”
他看向八千。
八千想了想。
“我跟着林烬。”
“我还要看很多东西。”
韩冲笑了。
“好。”
他翻身上马。
“阁主，保重。”
“八千兄，保重。”
“陈小七，你呢？”
陈小七摇摇头。
“我跟林大哥走一段。”
“反正锦衣卫那边，我告了假。”
韩冲点头，一夹马腹，向北驰去。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
林烬、八千、陈小七三人，继续向南。
陈小七牵着马，走在林烬身侧。
八千走在另一边，眼睛依然不停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陈小七。”林烬开口。
“嗯？”
“你现在什么修为了？”
陈小七嘿嘿一笑。
“开脉一重。”
“刚突破的。”
林烬点头。
十九岁的开脉一重，在江湖上已算不错。
“还打算在锦衣卫待着？”
陈小七想了想。
“待着吧。”
“萧大哥说，锦衣卫需要有人盯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怪怪的。”
林烬沉默。
萧战说的“盯着”，盯着谁？
朝中那些不安分的？
还是天机阁？
“你觉得呢？”林烬问。
陈小七挠挠头。
“我觉得萧大哥是好人。”
“但他也是臣子。”
“臣子，得替皇上着想。”
林烬点头。
陈小七长大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着他往前冲的少年了。
“那就继续待着。”林烬道。
“有事，随时传信。”
陈小七点头。
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个镇子。
镇口有茶棚，茶棚里有人在卖茶。
陈小七停步。
“林大哥，我就送到这儿了。”
“再往前，就出湘西了。”
林烬点头。
“路上小心。”
陈小七嘿嘿一笑。
“放心，我现在可是开脉一重了。”
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
忽然又停住。
“林大哥”
“嗯？”
陈小七看着他，又看看八千。
“八千哥”
八千愣了愣。
哥？
陈小七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该叫啥。”
“反正保重。”
他一带缰绳，瘦马向北驰去。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来时路上。
茶棚里，卖茶的老汉招呼：
“客官，喝茶不？”
林烬带着八千坐下。
“两碗茶。”
老汉端上两碗粗茶，茶汤浑黄，带着烟火气。
八千端起碗，看了看，闻了闻，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这是……茶？”
“嗯。”
“好喝。”
他一口接一口，很快喝完一碗。
“还有吗？”
林烬把自己的那碗推过去。
“慢点喝。”
八千接过，又一口口喝完。
放下碗时，他的眼睛有些红。
“林烬。”
“嗯？”
“人间的东西，真好。”
林烬看着他。
八千的眼睛里，有八千年孤独沉淀后的疲惫，有刚刚尝到人间滋味的惊喜，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以后会更多的。”林烬道。
“嗯。”
八千点头。
“我等着。”
喝完茶，两人继续上路。
夕阳西下时，他们走上一条沿河的小路。
河水清澈，倒映着晚霞。
八千忽然停下。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凉的。”他喃喃道。
“嗯。”
“它流到哪里去？”
“下游。”
“下游是哪里？”
“很多地方。村庄，城镇，田野，最后到海。”
“海……”
八千站起身，看着河水。
“我见过海。”
“在伏羲陵外的雾里。”
“但那是‘看见’。”
“不是‘触碰’。”
他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
“现在，我碰到了。”
林烬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晚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
八千抬起头，看向远方。
“林烬。”
“嗯？”
“接下来，我们去哪？”
林烬想了想。
“先去杭州。”
“看我娘。”
“然后——”
他顿了顿。
“去青城山。”
“看九皇子。”八千点头。
“好。”
“我跟你。”
夕阳下，两条相同的背影，沿着河岸，向远方走去。
河水静静流淌。
晚霞渐渐暗淡。
星辰开始浮现。
人间，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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