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睁开眼，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空，是苍茫的戈壁，是远处若隐若现的雁门关城楼。

他躺在古战场上，身边躺着八千。

八千也睁开眼，扭头看他。

“回来了？”

林烬坐起身，环顾四周。

轩辕剑还插在原处，剑身锈蚀，和四年前一模一样。那些白骨阵列已经散落，重新变成散乱的骨骸。

远处传来马蹄声。

九皇子策马狂奔而来，身后跟着萧战。十五岁的少年满脸泪痕，从马上跳下来就往这边跑。

“林大哥！八千哥！”

他冲到两人面前，一把抱住八千，又抱住林烬，哭得稀里哗啦。

“你们进去了七天！七天！我以为你们不回来了！”

八千愣住：“七天？”

萧战赶过来，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阁主，八千兄，你们终于出来了。”

林烬问：“怎么回事？”

萧战说：“你们进那道门后，就在这里躺了七天。不吃不喝，不动不醒。我和殿下守了七天，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

八千看向林烬。

他们在门里走了那么久，见了那么多人，说了那么多话，外面只过了七天。

九皇子抹着眼泪说：“林大哥，你们以后别这样了。我吓死了。”

林烬站起身，拍了拍他的头。

八千也站起来，看着远处的轩辕剑。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轻鸣。

八千说：“它在告别。”

林烬点头。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向萧战的战马走去。

九皇子追上来：“林大哥，八千哥，你们现在去哪？”

林烬想了想，说：“先回杭州。”

八千补充：“娘还等着。”

九皇子眼睛一亮：“我也去！”

萧战无奈：“殿下，您这假请得……”

九皇子已经翻身上马，冲他挥手：“萧将军，内阁那边你帮我顶着！”

萧战叹了口气，看向林烬。

林烬点了点头。

萧战只得抱拳：“阁主保重，八千兄保重。”

八千笨拙地回礼。

四匹马向北境城门驰去。

身后，古战场恢复了千百年来的沉寂。

轩辕剑静静插在原处，剑身的锈蚀更深了一些。

风吹过戈壁，卷起一阵黄沙。

黄沙落定后，剑身轻轻颤了颤，然后归于平静。

七日后，杭州西湖边。

苏婉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个儿子站在院门口，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笑。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

“回来啦？”

林烬点头。

八千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被子，熟练地抖开，搭在竹竿上。

苏婉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这次回来待多久？”

八千看向林烬。

林烬想了想，说：“待一阵。”

九皇子从两人身后探出头：“苏姨！我也来了！”

苏婉笑着招手：“进来进来，都进来。娘给你们做饭。”

院子里飘起炊烟。

腊梅的香气若有若无。

八千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九皇子在旁边叽叽喳喳讲这七天的事，说内阁那些老头子怎么跳脚，说萧战怎么板着脸，说他怎么每天跑到古战场去看。

林烬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

苏婉从厨房探出头：“烬儿，去井里打桶水。”

林烬应了一声，拎起水桶。

八千站起身：“我帮你。”

两人并肩走向井边。

身后传来九皇子的声音：“苏姨，我来切菜！我最近学了好几道菜！”

苏婉的声音：“好好好，都来帮忙。”

炊烟袅袅，向晚霞飘去。

井边，林烬打上水，八千接过水桶。

两人往回走。

八千忽然问：“林烬，我们还会走吗？”

林烬想了想。

“会。”

“什么时候？”

“想走的时候。”

八千点头，没再问。

他们提着水桶，走回院子里。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腊梅树下，苏婉、九皇子、林烬、八千，围坐在桌前。

饭菜冒着热气。

苏婉给每人夹了一筷子菜，说：“吃吧。”

八千端起碗，吃了一口。

他抬头看向林烬，忽然笑了。

林烬问：“笑什么？”

八千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林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碗，继续吃饭。

窗外，西湖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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