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跟着八千向宫殿深处走去。
源界城比他们想象的要大。穿过宫殿后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壁画的内容比伏羲陵更加古老,线条粗糙,但每一幅都透着沉重的气息。
第一幅:无数人跪在地上,仰望天空。天空中有七个巨大的黑影,俯视着他们。
第二幅:那七个人站了起来,走向黑影。为首的那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
八千停下脚步,盯着那幅画。
那个人的脸,他在记忆里见过。
源天。
他的父亲。
第三幅:七个人冲进黑影之中,光芒炸裂。无数人倒下,更多的人冲上去。
第四幅:天地崩塌,山河破碎。那些黑影被一点点压缩,最后凝聚成七个光点,沉入地底。
第五幅:七个人站在深渊边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们纵身跃下。
第六幅:深渊合拢。地面上,一个妇人抱着婴儿,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八千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那幅壁画,抚过那个妇人的脸。
源清。
他的母亲。
林烬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八千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向前走。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这扇门和之前见过的都不同。它通体漆黑,没有符文,没有图案,只有门上刻着一个字。
“渊”。
八千伸手推门。
门很重,他用了全力,才推开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幽暗的红光,还有隐隐的嘶吼声。
八千回头看了林烬一眼。
林烬说:“我跟你进去。”
八千点头,两人一起用力,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一片广阔的深渊,无边无际。头顶是漆黑的穹顶,脚下是虚无的空间。深渊中悬浮着八个巨大的光茧,每个光茧都有百丈高,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血红、幽蓝、暗金、墨绿、深紫、银白、漆黑——这七种颜色八千已经熟悉了。但第八个光茧,是金色的。
金色光茧比其他七个更大,光芒也更亮。它悬浮在中央,周围七个光茧像众星捧月般环绕着它。
八千盯着那个金色光茧,心跳忽然加快了。
林烬问:“那是?”
八千没有说话,他向那个金色光茧走去。
脚下没有路,但他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之中,像踩在实地上。
林烬跟在他身后。
走近了,他们看清了光茧内部。
光茧是透明的,里面躺着一个人。那人赤裸上身,肌肉虬结,面容刚毅,双眼紧闭。他的双手向两侧伸展,掌心抵着光茧的内壁,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维持着整个封印。
源天。
八千站在光茧前,一动不动。
那个人,和壁画上一模一样。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八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光茧里的源天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和八千一模一样。深邃,疲惫,但又透着坚韧。
他看着八千,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
“你来了。”
八千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他站在光茧外,看着里面的父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源天抬起手,隔着光茧,按在八千站的位置。
“别哭。爹等了你八千年,可不是为了看你哭。”
八千抬手擦泪,却越擦越多。
源天看着他,目光温柔。
“长这么大了。比爹还高。”
八千摇头。
源天笑了:“还学会摇头了。小时候你只会点头。”
八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爹……”
源天点头。
“哎。”
八千趴在光茧上,放声大哭。
八千年。八千年的孤独,八千年的等待,八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源天隔着光茧,静静看着他。
林烬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他知道,这一刻不属于任何人。
八千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流干,哭到声音沙哑,哭到整个人虚脱。
源天始终没有催促,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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