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长明灯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得摇了几摇。
佛像后面有影子,里面的东西在动。
一个身影从佛像底座和墙之间狭窄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少年穿了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把头发随便地用一根木簪扎到脑后。
长相清秀但是不突出,只有眼睛很亮。
很耀眼,眼睛里有火一样的温度。
许元曾在洛阳见过他。
平康坊戏楼下面,一个少年在一边吃着花生米。
把玉佩挂在腰上,用红绳随便打了个结。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许元面前三步之遥的地方站住了。
微微侧过头来打量着他。
“许大人找东西的时候动作很快。”
少年的声音很清脆,还带有一点懒洋洋的感觉。
“我本来想多看一会儿的。”
“可惜刘副使走得太快,没能给我留个完整的好戏。”
许元没有动,双脚牢牢地站在地上。
右手下垂,手指张开,并未触及到匕首。
少年的目光掠过他腰间那把匕首,嘴角微微一动。
“大人放心,我今日不动手。”
“动手的话,方才百骑司那位在的时候我就动了。”
“你一直在佛像后面。”
许元说话时声音很低沉。
“刘腾检查过三次都没发现你,佛座底下有暗格?”
少年伸出手去拍了下身后佛像的底座,手指关节碰到那里之后发出了空荡荡的声音。
“贞观三年铸的佛像,底座是空心铜胎。”
“匠人偷工减料省了几百斤铜料,寺里一直没发现。”
“我不过是借了个现成的窝。”
许元把少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看了一遍。
瘦小的身体可以穿过空心铜胎之间的缝隙。
但是要在里面一动不动地待上几个时辰,一般人是做不来的。
“你在洛阳平康坊的戏楼里坐着听戏,玉佩挂在腰间。”
许元说话时,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后来张安世的人截走了玉佩,把红绳留在了戏台上。”
少年听了之后才把懒洋洋的样子收起来,后背也挺得更直一些了。
盯着许元的眼睛。
“大人查得深。”
“你到底是谁?”
少年没有马上作答,他从袖口处掏出一颗干瘪的花生。
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后吞下去,稍作休息之后再说话。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少年说出了一个日期,其中的懒意也随之消散了。
“玄武门前死了两个人,一个叫李建成,一个叫李元吉。”
许元的呼吸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他在功德箱前看到渊字图腾的时候,就产生了怀疑。
“李建成的侧妃郑氏,事变前三月有孕。”
“被家仆带出长安,从终南山小道南下。”
“那个孩子活了下来,在江南长到十二岁。”
“又被人找到送回关中。”
“你今年多大?”
“十七。”
少年把五指张开再合上。
“息王的儿子,不是正房所出,不在族谱上。”
“天底下除了我自己之外没有人会承认我是姓李的。”
许元沉默了一会儿。
大殿里只听见长明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所以你借魏王的手,把真火药运进大兴善寺。”
“打算在明日法会上炸死陛下。”
少年笑了一下,并不是很深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半颗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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