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急报送到高台下的时候,百官已经顾不上脚下的尸体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封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军报上面。
宇文承的下巴被卸下来了,说话很不清楚,但是嘴角还是露出了笑容。
“突厥兵马一动,长安空虚,李世民,你就算今日杀尽老夫的人,也挡不住北边铁骑。”
苏靖安本来是躺在地上,但是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睛里又燃起了余烬。
他转过头来望向群臣,见有人面色苍白,见有礼部官员扶着柱子都站不住了,才又恢复了一些生气。
“陛下,突厥若真在此时南下,京畿兵马被调来南郊护驾,边关必乱。”
他说得很急切,好像在为朝廷担忧一样,但是每一个字都深深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臣有罪,可大唐也未必能安然,若陛下此时肯留臣性命,臣愿以苏家旧线联络北地豪族,共守关防。”
李恪听后笑了声,笑得有点疼,又咳嗽了几下。
“苏侍郎,你求饶也求得冠冕堂皇,边关还没破,你先把自己封成救国忠臣了。”
苏靖安的脸皮在抽动,但是仍然看着高台。
“你可以笑臣,可突厥不会等人笑够再来。”
裴行之也乘机而入,跪着跟着走了过来。
“陛下,户部熟知军粮调拨,臣愿戴罪立功,臣还能用。”
百官之中有人想要说话但是没有说出来,边关这两个字一出来就比南郊刺杀更能让朝廷震动。
李世民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看着许元。
许元转身从谢珩手中接过一只油布封袋。
许元点头之后就走到了高台下面把双手举起来。
“陛下,这是半月前发往并州的绝密行军图副本,请陛下过目。”
苏靖安的脸色又变回了苍白。
宇文承也笑了。
李世民接过油布封袋,打开之后取出一张羊皮图来,上面用朱色线条从并州出发绕出来,沿着朔州外侧进入山谷,在突厥有可能南下的三处地方都画上了埋伏的标记。
兵部尚书从百官中快步而出,下跪抱拳。
“陛下,此图确为兵部绝密副本,半月前由许少卿呈报,臣奉旨调并州精骑与朔州守军暗中换防,外示空虚,内设口袋。”
群臣哗然。
宇文承盯着这张图,眼睛都快凸出来了,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许元看着他。
“先生在长安养了苏靖安,在户部养了裴行之,在城防养了吴成,又在北地给突厥递消息,约他们趁祭祀动手。”
顿了一下之后,语气就变得很冷淡了。
“可你送往北地的密信,被崔度藏在棺底夹层里,一并送到了大理寺。”
宇文承拼命地挣扎着,但是秦茂几乎要按住他了。
兵部尚书又说:“臣可作证,许少卿献策后,陛下命我等秘调兵马,若突厥骑兵按密信所约入境,朔州外三谷皆有伏兵,并州精骑会断其归路。”
苏靖安的嘴巴在发抖。
“半个月前?”
许元看了他一眼。
“你还在等南郊祭祀定日时,边关的网已经张开了。”
苏靖安整个人向后倒下,即使被别人扶着也还是不能站起来。
裴行之把头抵在地面上,连求饶都没有了。
宇文承喉间发出含混的吼声,他的下颌被卸了,说不清楚话来,但是每个人都能听出他内心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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