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现场的实时视频信号,第一时间切回了原州市公安局指挥大厅。
看着屏幕上一沓沓带血的钞票和违规批文,在场的一线办案人员无不咬牙切齿。
而就在市局大厅的信访接待窗口前,另一幕令人心碎的人间惨剧正在上演。
经侦支队的一名年轻女警,正眼圈发红地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身穿旧式绿色军大衣的原州乡村退伍老兵。
老兵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借款合同和两本立功退伍证书,剧烈咳嗽着,咳出的唾沫星子里隐隐带着血丝。
“闺女,你跟齐书记说说,我老汉当兵十二年,在边境排过地雷,立过三等功,我真不是老赖啊!”
老兵老泪纵横,胸口挂着的三枚褪色纪念章在灯光下微微颤抖。
女警轻轻拍着老兵的后背,声音哽咽地向宋德胜汇报道。
“宋局,这位老班长叫赵德山,今年六十四岁,是平定县柳树沟村的退伍伤残军人。”
“半年前,他老伴查出晚期肺癌,在市医院急需三万块钱手术费,走投无路时,看到了九鼎科技在村委会门口刷的拥军助农易贷广告。”
“说是专为退役军人定制的低息无抵押贷款,老班长借了三万块救命钱,结果合同一签,当场被扣了六千块所谓的退役军人档案管理费和前置利息!”
“老伴手术后没撑过三个月就走了,老班长因为奔丧逾期了整整三天,九鼎的催收团队就开始了疯狂的电话轰炸。”
“短短三个月,九鼎通过阴阳滚息,把三万块钱利滚利滚到了整整五十四万!”
“上周,催收人员竟然把老班长穿着军装佩戴军功章的照片,恶意合成了一张跪在地上求饶、被扒光衣服打上老赖死全家侮辱性字样的假照片,通过彩信向全村的党员干部和邻居群发!”
“甚至还有两个满臂纹身的催收打手,半夜爬进老班长家里,把老伴生前住的窑洞泼满了黑油漆,把老班长的退伍军人优待证撕成了碎片扔进粪坑!”
“老班长气得当场大口吐血,今早是一步一步从平定县走过来报案的!”
老兵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面被洗得发白的五星红旗,泣不成声。
“警官,我不怕死,我在战场上都没怕过死!”
“可我老伴刚入土,他们就往她坟头上泼黑狗血啊!”
“他们拿着省里盖章的红头批文,说他们是省政府重点扶持的高科技企业,说他们打人逼债都是合法的,说我就是告到京城也没用!”
“我想问问青天大老爷,这世道到底怎么了?保护这帮吸血鬼的官,到底算什么官啊!”
老兵凄厉的质问在大厅内回荡,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在大厅角落里目睹了这一切的齐学斌,整个人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他大步走到老兵面前,没有一句官话套话,而是极其庄重地向这位保家卫国的老班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双手紧紧握住了老兵粗糙冰冷的大手。
“老班长,对不起,我齐学斌来晚了!”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难以撼动的力量。
“您流血保卫的江山,绝不允许这帮豺狼当道!”
“您为国家立过功,国家的法律就会为您撑腰!”
“今天我当着所有原州公安干警的面给您承诺,逼死您老伴、侮辱您军功章的涉黑恶霸,一个都跑不了!在背后给他们批执照、分黑钱的贪官污吏,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您安心在市人民医院住院疗养,所有的医疗费、所有的非法欠条,原州市委市人民政府全部包揽托底!”
齐学斌转过身,对身旁的宋德胜厉声喝道。
“德胜!”
“在!”
“立刻组织特警和刑侦力量,对平定县涉案的这支涉黑催收分队实施抓捕,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涉案凶手全部归案!”
“还有,调市委一号机要商务车过来,亲自派两名同志,把赵老班长护送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安排最好的病房和专家医疗组,全额挂原州市委应急特批账单,用最好的药给老英雄调养身体!”
“老伴墓地被泼黑狗血的事,责成平定县委书记、县长亲自去现场督办清理,重新修葺烈属陵园,三天之内,县委主要领导必须登门向老英雄鞠躬道歉检讨!”
“是!”
宋德胜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下台阶。
大厅四周,上百名刚刚换班归来的刑侦、经侦与特警防暴队员们,齐刷刷挺直了脊梁,庄严地抬起右手,向这位衣衫褴褛却满身傲骨的退伍老英雄敬礼致敬!
老兵颤抖着擦干眼角的血泪,看着满大厅朝气蓬勃、一身正气的年轻警察,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二十分钟后,原州市公安局审讯室内。
刚刚被连夜从省城押解回原州的马建国,被直接带进了最森严的特别羁押审讯室。
刺眼的审讯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桌上摆着从他豪宅暗墙搜出的四百五十万现金视频截图、八根金条,以及那份盖着他私章的九鼎违规批复底册。
原州市纪委副书记把厚厚的红皮密账日记啪的一声摔在铁隔板上。
“马建国,看看这个!这是你在省城地下室亲笔写的受贿明细!”
“哪年哪月哪一天,九鼎科技通过地下钱庄往你的海外账户打了多少钱,郑志坤分了多少,你记得比财政厅的账本还清楚!”
“事到如今,你还想硬抗到底吗?”
马建国原本还试图闭口不言、等待省里的领导出面捞人,但在这一山铁证面前,他的心理防线在一瞬间被彻底碾碎。
这个在省直机关飞扬跋扈了三年的调研员,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跪在地,嚎啕大哭。
“齐书记,王书记,我交代!我全都交代啊!”
“那些牌照不是我要批的,全都是郑志坤副局长亲自压下来的!”
“郑志坤每隔一个月,就会拿来一份九鼎科技准备好的空壳公司材料,让我绕过省金融监管委员会的专家评审会,直接走绿色通道盖章下发!”
“九鼎集团每拿到一张免检牌照,就会以技术服务费的名目,往郑志坤指定的香港离岸空壳公司打入五百万!”
“这三年下来,郑志坤一个人就拿了整整三千多万!”
“郑志坤亲口跟我说过,九鼎的盘子大得很,背后连着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立诚的大船,只要赵省长在西陇一天,全省公检法谁也动不了九鼎的一根汗毛啊!”
“甚至……甚至省委办公厅今天早上发给原州的紧急接管督办函,也是郑志坤连夜跑到赵省长家里,求赵省长亲笔签批的条子才办下来的!”
原州市纪委书记王卫国迅速将厚达二十页的讯问笔录打印装订,快步走到齐学斌身旁,压低声音道。
“学斌书记,口供链条完全闭环了。”
“不仅坐实了郑志坤受贿三千余万的重特大职务犯罪,更直接将赵立诚常务副省长推向了利益同盟的最前沿!”
齐学斌面色沉静如渊,合上卷宗,冷冷吐出八个字。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正当齐学斌准备批示将全套铁证加急密送省纪委主要领导时。
砰的一声,市委办公室的大门被猛然撞开。
原州市教育局局长与共青团原州市委书记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扬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加急统计报告。
“齐书记!出大事了!”
教育局长喘着粗气,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调。
“全市七所大专院校的联合排查结果刚刚汇总出来,触目惊心啊!”
“全州深陷九鼎校园贷的在校学生名单已经突破了一千四百人,涉及被恶意虚增的各类高利借据总额高达一千九百六十万元!”
“今天上午,有三十多名走投无路的受害学生家长,已经集结在原州师范大学大礼堂门前,拉起了横幅哭天抢地,声称如果政府不给一个公道,他们今天就带着孩子集体在大礼堂喝农药自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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