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没有抬头。
她垂着眼睑,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撕开固定在林燃手背上的医用胶布。
动作极其利索。
针头拔出的瞬间,一滴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眼渗了出来。
苏念晚用一根无菌棉签死死按住那个针眼,压了足足半分钟,直到确认不再出血,这才将沾了血的棉签随手扔进脚边那个黄色的医疗废弃物专用塑料袋里。
林燃依旧闭着眼睛,像是彻底死过去了一样。
只有苏念晚知道,刚才那个在自己耳边气若游丝吐出十三个字的男人,此刻正在用一种怎样变态的意志力,硬生生地锁死着自己所有的生理反应。
“门缝左侧,通风孔铁网后……拿给秦。”
这十三个字,此刻就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死死勾在苏念晚的心脏上。每一次心跳,都扯得生疼。
东西就在这间禁闭室里。
就在距离她不到两米远的、铁门左下角的通风孔里。
可是,怎么拿?
代科长那双像毒蛇一样的眼睛就死死盯着她的后背。
两把微冲的枪口几乎抵在她的脊梁骨上。
只要她敢有任何偏离“医生”这个身份的异常举动,只要她敢往那个通风孔多看一眼,代科长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让人把她按在地上。
在这军管的节骨眼上,郑威弄死一个涉嫌串联违纪的狱医,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苏念晚站起身,将输液管和空掉的葡萄糖袋子一股脑塞进黄色的医疗垃圾袋里。
她拎起急救箱,转过身,直面代科长那张冷得像生铁一样的脸。
“液体输完了。”
苏念晚的声音清冷,公事公办地陈述着。
“他的情况暂时稳定住了。”
“那就走。”代科长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示意武警开路。
“走不了。”苏念晚站在原地没动。
代科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警棍。
“苏医生,你什么意思?郑监的规矩,你最好别挑战。”
“我没兴趣挑战任何人的规矩。我只对防疫负责。”
苏念晚毫不退让地迎上代科长的目光,眼神里透出一种属于专业领域的不容置疑。
她抬起手指了指四周发霉的墙壁和地上那层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烂棉絮。
“这里的环境,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厌氧菌和各种高危致病菌的培养皿。0813号犯人身上带着严重的贯穿伤,刚才的输液虽然暂时拉回了他的生命体征,但在这种极度恶劣的卫生条件下,他的开放性创口必然会引发二次感染。”
苏念晚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冷。
“说实话,死一个犯人是小事。但如果这种高密度的致病菌顺着通风系统或者武警的鞋底被带出去,在封闭的监区里引发大面积的接触性传染,甚至爆发狱内瘟疫。这个责任,是你担,还是郑监担?”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代科长虽然是武警出身的糙汉子,但也清楚监狱里一旦爆发传染病是个什么毁灭性的后果。
尤其现在是军管时期,几千号人全都闷在监舍里,一旦出事,上面追责下来,谁都兜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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