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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那扇铁门被推开时,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一阵不小的涟漪。
原本像个养鸭场一样吵闹的开饭时间,在林燃抬脚跨进门槛的那一秒,声音极其诡异地落了下去。
原本埋头喝汤的、抢咸菜的、低声密谋的,几百号穿着灰蓝色囚服的犯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些眼神里有探究,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顺从。
人群就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巨型剪刀从中间剪开,灰蓝色的潮水哗啦啦地向两边退去,硬生生在直通大堂中央的通道上,让出了一条过道。
林燃倒也没什么当老大的自觉。
他拖着那双鞋底磨得快要透光的解放鞋,踩着地上的水渍,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得不紧不慢。
他那张消瘦的脸上还带着昨夜残留的疲惫,但在旁人眼里,这种目空一切的散漫,反而成了深不可测的底气。
大堂最中央的那个位置,平时专门留给几个监区最拔尖的狠角色。
今天,刀疤辉早早就带着人把四周清理干净了。
那张原本油腻得能刮下一层老油的木桌子,此时干净得连个油星都瞧见不着。
桌上摆着的,根本不是食堂大锅里那种能照出人影的稀面汤。
一碗熬得稠密、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米油的白米粥;旁边一碟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精细肉松,颜色金黄;两个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白水煮鸡蛋;最扎眼的,是一小碟切开的咸鸭蛋,那红彤彤的蛋黄正往外库库地淌着亮汪汪的红油。
在这地方,能弄到这桌东西,不脱掉几层皮或者动用外面的大路子,那是绝无可能的。
说起来,这全是其他几个帮派的大佬们给他凑的“孝敬”,点的“小炒”。
林燃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拉开长条木凳坐下,看着面前这顿比外面小饭馆还精致的早餐,突然觉得有些滑稽。
“辉子,你觉得我是来这儿坐牢的,还是来这儿当土皇帝的?”林燃拿起一根筷子,在咸鸭蛋的红油里蘸了蘸。
刀疤辉正撅着屁股站在旁边,那根接歪了的小指别扭地翘着。
听见林燃问话,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老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褶子,连连弯腰。
“燃哥,您这话就见外了。打从几天前您在操场上把鳄老大的骨头架子活拆了,这安江监狱三监区的天,就姓林了。您现在不就是咱们这儿的土皇帝吗?他们孝敬您,那不是理所应当的?”
林燃眼皮一翻,右手毫无征兆地一抬,一脚极其利落地踹在刀疤辉的屁股墩上。
“少他妈在这儿给老子放屁。”
林燃咬了一口煮鸡蛋,语气冷硬,“老子是犯人,把你的狗腿收一收,别大清早的在老子跟前晃荡。”
刀疤辉被踹得向前打了个趔趄,倒也不恼,揉着屁股嘿嘿傻笑,赶忙退到了一边。
坐在对面的周晓阳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肉,肩膀一耸一耸的,把那张本来就清秀的脸憋得通红,死活没敢笑出声来。
周围那些偷摸往这边打量的犯人,见林燃动了筷子,这才敢极其小心地、重新压低声音开始对付自己碗里的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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