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听着三郎断断续续的哭诉,心中又酸又痛。
他和大丫刚成亲的时候,娘也来听过墙角,他因为年纪大,没在意太多,大丫性子温顺,也从未有过怨言。
他知道娘不是恶意,只是关心则乱,想通过小两口的动静,盘算出自己好久能抱上孙子。
娘对孙子的执念,他再清楚不过。
娘自己生了四个儿子,向来以此为荣。
可他与前面媳妇成亲,只生了女儿枝儿,二弟与二弟妹成亲,也只生了叶儿、花儿两个闺女,那时娘就没少念叨,说如果老柳家在她手里断了香火,她都没脸下去见他们爹。
后来他和大丫有了春雷。
一向节俭到抠门的娘竟然煮了二十个红蛋,挨着送给村里相好的人家。
那是他见过的,娘这辈子最欢喜的模样。
娘早年守寡,将他们四兄弟盘大有多难,他作为老大再清楚不过。
娘对他们兄弟几人,是对得起天地良心的,哪怕自己吃糠咽菜,也要把最好的留给他们。
是也虽然认为娘爱占便宜、爱算计、家里大烦小事都要管,他也没觉得有啥不妥。
一个寡妇,不这样的性格,怎么支撑得起一个家?
村里过得稍微好点的寡妇家里,不都是这样吗?
只是娘总把儿媳妇当外人,更打心底里不把女儿家当回事,连亲孙女都不看重,他并不很赞成。
但娘好歹是不打骂孙女的,不像大丫的奶奶,总是把她往死里打。
……
只是万万没想到,娘一辈子好强,竟落了个气绝身亡的下场。
大郎悲从中来。
他们的娘,真是一天福也没享过啊!
随即他又想起还在铁斗镇时,他在娘的授意下,亲手把枝儿卖掉一事。
那份悔意,早已在心底扎了根。
虽然枝儿最终还是跟在了岳母身边,可他清楚地知道,他这个爹,在女儿心里,早已经不算数了。
这件事,要说不怪娘,他又能怪谁?
“唉!”
他长叹一声,收回复杂的思绪。
拍拍三郎的肩膀,哽声道:“别怪娘!她只是想抱孙子。”
三郎泣不成声:“我不怪娘。我只是想明玉,她才十九岁啊!”
大郎看向明玉的坟,心里酸涩:“人死不能复生,明玉她……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大哥重新给你娶一个好媳妇。”
三郎闻言,拼命摇头,泪流满面。
他的媳妇是明玉,活生生水灵灵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没了呢?
他这个有病的身体,怎敢再去祸害别的姑娘?
……
三郎从坟前回来后,就整日失魂落魄的,做啥都沉不下心来。
渐渐地,眼神也越来越呆滞了。
夜里还总做噩梦,一声声喊着明玉和娘。
这般浑浑噩噩过了两个多月,终于有一日,三郎难得清醒了几分。
拉着大郎的手,眼神坚定地恳求道:“大哥,大嫂,我要去京城寻四郎。娘已经走了,他是娘的儿子,就算一去无影无踪,娘死了,也该回来给娘磕个头。”
大郎和大丫对视一眼,一齐摇摇头。
三郎如今这个样子,怎么能出远门呢?
可他说的话,又合情合理。
四郎身为儿子,娘的死讯,他理应知晓,也理应回来祭拜。
……
其实大丫也动了去京城的心思。
婆婆不在了,她愈发想念远在京城的娘和妹妹。
如今手中握着一两千两银子,到了京城,即使暂时找不到爹娘他们,不管是卖卤肉还是开小饭店,赁个屋子租个铺子先安定下来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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