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这个女儿从街上回去后,就说要去医学院学医。
医士的报名费是三十两银子。
他家虽不至于家徒四壁,却也绝不宽裕——全家上下,全靠他每月十两月俸度日。
晚晴是庶女,他的正妻本就对她娘俩冷淡,得知一年要拿三十两银子供她学医,自然是一口回绝。
晚晴的姨娘哭着求到他面前:“老爷,求求您给咱们的女儿一条出路吧,她本是庶女,生来就比旁人矮一截,将来嫁人,也断断不可能高嫁,若能学一门本事,将来也能有个依靠啊。”
他心有不忍,悄悄给了她六两银子:“老爷我也只攒下这几两,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
母女俩翻出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私房钱,又变卖了一根银簪,凑来凑去,也只有十一两。
医士不敢想了。
二人没有气馁,拿着这银子,索性报了医女的名额。
他知道后还暗自叹气。
想着庶女能学点粗浅的医术也是好事,只盼着将来嫁人,增加一份提高身份的筹码。
从未想过,不过短短一年,女儿竟能脱颖而出,入了太医院吃上八品皇粮,还能让皇家亲自赐下牌匾与赏钱。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两样宝贝——
锦盒里的一百两银子,是他整整十个月的薪俸。
那牌匾,每一个字都透着皇家的恩典,足以让他在同僚面前挺直腰杆,硬气好几回。
……
刘瑞领赏毕,静静立在台侧。
黄丞相依着仪程,声音朗朗地继续宣布下一位领赏者:“有请周小妹的父亲上台,接受太子殿下颁奖。”
……
台下,周小妹的娘一脸热泪,攥着衣角,目光紧紧锁定台上的女儿。
听到丞相大人的话,忙推了同样眼泪婆娑的相公周二一把。
周二忙抹掉泪水,挺起那早已挺不直的胸膛。
深吸一口气,咽了下口水,方才鼓足勇气,学着前面那位学子家长上台的样子,同手同脚,走上台阶。
可他极力模仿的姿势只换来台下哄堂大笑。
周二听着下面的笑声,一张脸早已涨得通红。
根本不敢看台下一眼,硬着头皮迈开僵硬的脚步,一步一步向站在中间的太子走去。
……
周小妹的爹娘都是地道农民,二人膝下无子,只有两个闺女。
周大妹早已嫁去了外村。
夫妻俩对小闺女十分宝贝,每日起早贪黑在田里忙活,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多攒点钱,招个女婿入门,这样他们以后老了,也能有个依靠。
可招婿不易,没有二十两银子的家当,断没有人家愿意把儿子送过来入赘。
偏生乡下人的力气最不值钱,夫妻俩带着闺女在田地里刨挖了好些年,加上省吃俭用牙缝里抠出来的银子,也才攒下七两。
离二十两的目标,还差一长截。
……
那日,周二进城卖菜,看见城墙上的招生告示,凑上前听旁人念完。
得知医女招生,学费十两银子,学成后便能有前程,当即心潮澎湃,将菜贱卖后一路快步跑回了家。
拉着妻子和女儿,把告示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一家人当即决定要读这个医女。
周二夫妇朴素的意识里,总觉得女儿若是自身有了前程,比招个女婿靠谱。
毕竟辛辛苦苦招个女婿回来,一样只能在土里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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