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白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了一抹错愕。
受伤?
她怎么会受伤?
那个女人,明明生了一颗玲珑剔透的七窍玲珑心,最是懂得趋利避害。
她怎么可能让自己伤到濒死的地步?
难道……是她的苦肉计?
他站在月色下,长身玉立,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发丝。
听着正房隐隐传出连翘的哭声,他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迈开修长的双腿,朝着正房走去。
药香与血腥气交织在半空中,卧房内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谢疏白迈步进屋,拂袖在床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人,只见沈知糯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右肩处缠着厚厚的药帛,隐隐还有血迹渗出来。
平日里那双温润低垂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脆弱得仿佛一片随时会消融的春雪。
“别院里发生了什么。”
谢疏白转头看向连翘,声音清冷,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的闲事。
连翘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回世子,小姐是为了救靖王殿下……”
“当时有刺客放暗弩,小姐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用琵琶硬生生替靖王挡了一箭。”
“琵琶当场就碎了,小姐也被那力道震飞,整个人砸进了碎瓷片堆里……”
“小姐昏迷前,还死死拽着靖王殿下的衣角,求殿下准她见侯爷一面……”
连翘抹着眼泪,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谢疏白听完,长睫微垂,目光落在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先前让她去接近靖王,是看中她行事稳妥,想着以她的聪慧,定能与殿下达成一笔双赢的交易,以此解定安侯府之困。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用了这般下乘的法子。
用自己的命去赌殿下的片刻动容,何其愚蠢。
靖王是何等人物?
那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活阎王,心硬如铁,喜怒无常。
她这一扑,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冲动,鲁莽,毫无章法。
谢疏白在心里冷斥。
到底是在乡野里摸爬滚打长大的,看着稳重,骨子里却还是这般不知轻重的女儿心性,遇事却只会用这种自损八百的笨法子。
“好生照料着吧,挨过后半夜若是还不醒……”
“就让丁柱去谢府拿帖子,去请太医院的张圣手过来。”
谢疏白冷声吩咐了一句,随手拂了拂衣袖,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迈出半步,衣袖却蓦地一紧。
谢疏白脚下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不知何时从锦被里探了出来,正死死地攥着他的月白衣袖。
那力道极大,指关节都隐隐泛着白。
“别走……”
病榻上的沈知糯依旧双眼紧闭,黛眉紧蹙,无意识地呢喃着。
谢疏白眉头微蹙,伸手搭上她的手背,正欲将自己的衣袖抽出来。
手指触碰到她滚烫的肌肤,那股灼人的热度顺着指尖直往心里钻,让他极不舒服。
“放手。”他声音微沉。
可榻上的人非但没放,反而攥得更紧了,身子也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像是极度缺乏安全感。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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