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在出入口围观的符宫修士发出诧异惊奇的微小惊呼。
这种性质的动手他们都看出来玩笑居多,自然不可能上前。
况且以自家吕大小姐的脾性必然会狠狠报复回去...
但是,现在那股微妙而玩...
宋之瑶的手指刚碰到阵盘边缘,指尖便微微发颤,那一点细微的汗意沁出来,被她迅速用袖口擦去。她垂眸盯着青灰石纹的阵盘表面,上面几道歪斜的灵纹像是孩童信手涂鸦,却偏偏在中心嵌着一枚淡金色的云母晶片,正随着呼吸明灭微光——这绝非寻常散修能随手炼出的东西。云母晶需采自千丈地脉裂隙,且必须以三昧真火淬炼七日不熄,寻常阵图师都未必舍得用它做便携阵眼。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忽然想起昨夜惊醒时妹妹蜷在床角的模样:紫檀额角全是冷汗,指尖死死抠进木床雕花里,指甲翻裂渗血,嘴里反复念着“方……方……”两个音节,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那时她只当是魇症呓语,此刻却如冰锥刺进太阳穴。
“姐姐?”宋紫檀歪头看她,“你耳朵尖红了。”
“胡说!”宋之瑶猛地合上手掌,阵盘硌得掌心生疼,“热的!这鬼天气……”
话音未落,院外忽有清越钟声撞来,三声连响,沉得压住所有市声。白浪乡福严寺的晨钟向来只敲两响,第三声是寺中高僧圆寂或重大戒律破除时才鸣动。宋之瑶与妹妹同时抬眼,窗外槐树影子正被一道疾掠而过的金光劈开——那是福严寺长老级僧人御剑的佛光,剑锋拖曳的金线直指北厢方向。
“方常住那边。”宋紫檀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他今早没出门。”
宋之瑶胃里一抽。她突然记起昨夜妹妹发病最凶时,自己曾迷迷糊糊听见隔壁传来极低的诵经声,断续如游丝,每个音节都裹着寒霜似的冷意。当时只当是幻听,此刻却觉得那声音分明是掐着紫檀抽搐的节奏,在她每一次心脏骤停的间隙里,精准地吐出一个梵字。
“我去看看。”她抓起食盒就要往外走。
“等等!”宋紫檀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妹妹苍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几乎陷进她皮肉里,“姐姐,你记得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吗?”
宋之瑶僵住。姹女道传承典籍《双生契》末章墨迹已泛黄:“若遇心印同频者,切忌以情试之。彼之心跳即汝之命脉,彼之吐纳即汝之潮汐——此非双修,乃共生之劫。”
“心印同频……”她喉咙发紧,“可我们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姓方。”宋紫檀松开手,从枕下抽出半张烧焦的纸片——那是昨夜紫檀撕碎又拼回的药方残页,边缘焦黑卷曲,中间一行朱砂小字却被反复摩挲得发亮:“……引沧澜山崔氏秘法,佐遮天绫旧帛为引,调和魔丹戾气。”
宋之瑶瞳孔骤缩。遮天绫是沧澜山镇派至宝,百年来只在崔温溪手中现世过三次。而眼前这张药方,分明是用崔温溪惯用的鹤翎笔所写,墨色里还掺着半粒未化的太岁青肉碎屑——那东西昨夜方常送来的豆腐脑里,就混着同样色泽的细末。
“他故意的。”宋紫檀突然笑起来,眼尾弯出危险的弧度,“故意让姐姐看见我尿裤子的样子,故意送粗糙阵盘试探你是否识货,故意在隔壁诵经……”她指尖划过自己锁骨下方,那里有一枚淡青色漩涡状胎记,“师父说心印初萌时,胎记会随对方气息涨落。姐姐,你摸摸我的。”
宋之瑶颤抖着按上妹妹颈侧。指尖下皮肤滚烫,那青色漩涡正缓缓旋转,像一口活井吞吐着看不见的暗流。而就在同一瞬,她腰间储物袋里那枚方常送的阵盘突然嗡鸣,云母晶片迸射出刺目金光,映得满室皆明。光晕里竟浮现出半截模糊影像:北厢窗棂上,一只枯瘦的手正用朱砂勾画符咒,腕骨嶙峋如鹤爪,袖口露出半截靛青僧衣——正是今早杀人僧人的衣料纹样!
“福严寺的僧衣……”宋之瑶踉跄后退,撞翻矮凳,“他怎么会有?!”
“因为他昨晚根本没离开过北厢。”宋紫檀的声音冷得像井水,“姐姐,你记得他进门时靴底沾的泥吗?白浪乡今日暴雨,泥是铁锈红的。可他靴子上是青灰色,那是福严寺后山百年古松下特有的腐叶泥。”
窗外钟声又响,这次是九声急促连击。宋之瑶扑到窗边,只见北厢屋顶腾起一道扭曲黑烟,烟中隐约有无数张人脸在嘶叫,每张嘴都对着白浪乡码头方向——那里正停着三艘刻有沧澜山徽记的飞舟,舟首站着负手而立的崔温溪,他身边赫然立着面如金纸的方常,正将一卷泛着幽光的绸缎递向崔温溪。
“遮天绫旧帛……”宋之瑶指甲掐进窗框木刺里,“他拿这东西换了什么?!”
话音未落,整座院落突然剧烈震颤。青砖地面炸开蛛网裂痕,裂隙深处涌出腥甜血雾,雾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虫豸,甲壳泛着金属冷光,复眼齐刷刷转向姐妹俩所在房间。宋紫檀猛然拽住姐姐手臂往里拖,反手甩出三枚银针钉入门框——针尾系着的红线瞬间绷直,织成一张颤动的血网。
“姹女道禁术·缚心丝!”宋之瑶脱口而出,随即瞪大眼睛,“你何时学会的?!”
“昨夜你睡着后。”宋紫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融进红线,“师父留的玉简里说,心印同频者若存恶意,缚心丝会自动反噬施术者。姐姐,你摸我胸口。”
宋之瑶颤抖着覆上妹妹左胸。掌心下心跳强健有力,却在某个瞬间诡异地停跳半拍——恰好与北厢方向传来的、一声压抑的闷哼同步。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那声闷哼,分明是方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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