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完早餐后,外边便又开始飘小雪了。
西江镇算是修士城镇,淘货集市这种东西便少不了。
方常经常炼那无常丹,身上的材料用光,恰好到此来进一批货。
说起无常丹来了。
那问题来了,...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没被雨水泡胀的木纹在湿气里微微呻吟。
方常没抬头,手指还搭在张素肩头那片温软的僧袍褶皱上,指尖能感觉到布料下丰腴肌理的微颤。他喉结动了动,却没松手——不是不想,是不能。方才那抹墨绿月光蛊落在张素颈侧时,他袖中三枚镇魂钉同时发烫,钉尾烙着的“敕”字幽光一闪,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咬了一口。
门外站着个穿蓑衣的人。
蓑衣下摆滴着水,檐角垂落的雨线在他脚边炸开细碎水花。那人没打伞,蓑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青白下巴,以及一截泛着冷铁光泽的锁骨——那不是活人的色泽,是阴尸初成时未散尽的尸煞反光。
张素猛地起身,僧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她右掌翻出,掌心赫然浮起一枚黄符,符纸边缘已焦黑卷曲,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
“慕雪?”方常嗓音低哑,带着点刚压下去的燥意。
蓑衣人没应声。他抬手掀开帽檐。
一张脸露了出来。
不是慕雪。
是桐子。
可又不像桐子。
她左眼瞳孔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幽蓝冷光,眼白处爬满蛛网状的银丝,随呼吸明灭闪烁。额角一道暗红裂痕蜿蜒至耳后,皮肉微微翻卷,露出底下森白骨质——那不是伤,是某种活体禁制正在她颅骨上缓缓生长。
她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弯曲如钩,指甲泛着青灰,指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血珠表面浮着细密金纹,纹路竟与方常袖口暗绣的“拘魄引”一模一样。
“桐子……”张素声音发紧,“你身上有‘缚神链’的味。”
桐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她忽然抬脚跨过门槛,蓑衣下摆扫过门槛石缝,几缕黑气从缝隙里倏然钻出,缠上她脚踝——那是被她踩碎的、方才还在屋内游荡的残存阴煞。
方常后退半步,左手悄然按在未晞剑鞘上。
剑鞘冰凉。
可就在他指腹触到鞘身的刹那,未晞剑突然震颤起来,嗡鸣声细如蜂翼振翅,却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剑鞘表面浮起一层薄薄血雾,雾中隐约浮现无数扭曲人脸——全是桐子生前见过的面孔:卖糖人的老汉、巷口剃头匠、城西药铺掌柜……甚至还有方常自己,正对着雾中桐子笑。
“她不是桐子。”花念之忽然开口,声音甜腻得发齁,“是桐子的‘影蜕’。”
她歪着头,猩红瞳孔直勾勾盯着桐子额角裂痕:“第七境修士碎丹凝魄时,若遭外力强行中断,神魂会撕裂成主魄与影蜕。主魄藏于本命法宝,影蜕则寄生于最执念之人……”
话音未落,桐子猛地抬头。
她右眼幽蓝光芒暴涨,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一道无声波动轰然扩散——张素手中黄符瞬间爆燃,火舌舔过她指尖,却没灼伤分毫;花念之鬓角一缕青丝无风自动,断口处渗出银色液体;方常袖中三枚镇魂钉齐齐崩裂,钉身炸开蛛网裂痕!
唯有未晞剑鞘上的血雾更浓了。
桐子抬手,指向方常。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下却鼓起蚯蚓般游走的筋络,每一道都嵌着细小金钉——正是方常早年埋入她体内的“牵机子母钉”。
“……疼。”她终于开口,嗓音沙哑破碎,像砂纸磨过朽木,“你埋的钉,扎进骨头里……三年零四个月,每天子时发作一次。”
方常喉结滚动,没说话。
张素却突然上前半步,挡在方常身前:“桐施主,你既知钉在何处,为何不自行剜除?”
桐子嘴角扯出一个僵硬弧度:“剜?剜了就找不到他了。”
她目光越过张素肩膀,死死钉在方常脸上:“我找你,不是来讨债的。”
话音未落,她左眼黑瞳骤然裂开,一道金光射出,在空中凝成巴掌大的符印——正是“拘魄引”的逆纹!符印旋转着朝方常面门撞来,速度却奇慢无比,慢得能看清金光里浮动的细微血丝。
方常没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未晞剑鞘嗡鸣陡然拔高,血雾翻涌聚拢,在他掌心上方凝成一面半透明镜面。镜中映出的不是桐子,而是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桐子跪在泥泞巷口,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方常,而他自己正用匕首剜挖胸口——那里嵌着一枚染血的金色蛊卵。
“原来你记得。”方常声音很轻。
桐子眼中金光微滞。
镜面忽然碎裂,化作万千光点,尽数没入方常眉心。他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动,唇色迅速转青。
“咳……”他呛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即燃,烧出焦黑符文。
张素脸色大变:“噬心蛊反噬!她把蛊种在你神魂上了?!”
“不是种。”桐子摇头,额角裂痕突然绽开,流出粘稠银液,“是……嫁接。”
她右手五指猛然张开,指甲寸寸断裂,断口处钻出数条半透明蚕虫,通体莹白,背脊嵌着金线——正是方常早年炼制的“牵机母蛊”。蚕虫腾空而起,绕着桐子飞旋,最终汇成一道光流,注入她额角裂痕。
银液沸腾,裂痕愈合。
桐子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右眼幽蓝褪尽,只剩纯粹漆黑;左眼黑瞳却浮起一层淡金薄翳,如同蒙了层蜜蜡。
“现在,”她声音变得异常平稳,“我能听见你心跳。”
方常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血丝:“……所以你才来找我。”
“嗯。”桐子点头,蓑衣下摆无风自动,“你心口那枚‘归墟籽’,快醒了。”
屋内骤然死寂。
张素脸色煞白:“归墟籽……那不是传说中能吞噬天道法则的禁忌之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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