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她上报吕家老三顺利等到首肯，允许吕慕雪的‘叛逃’。
当然，条件便是需要由宋真进行秘密随行。
因此，她还交给了方常一枚符纸扎成的铜钱作为通讯工具。
这玩意自然...
雨势渐狂，檐角垂落的水帘被风撕成碎珠，噼啪砸在青砖地上，溅起一片灰白雾气。宋紫檀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指尖微颤，却不再抖得像方才那般溃不成军。她胸中灼热翻涌，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久违的、近乎疼痛的清醒——赤水玄珠被《得火》法门强行撬开一道裂隙，大药奔涌如熔岩灌入四肢百骸，筋脉寸寸绷紧又舒展，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银针在血肉里穿行、拓路、筑基。第八境的灵台豁然洞开，视野骤然拔高半尺，连雨丝坠落的弧度都清晰可辨，每一滴都裹着微不可察的灵纹。
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渗出淡金色汗珠，蒸腾起一缕极细的赤烟，袅袅散入雨幕——那是被榨取后残余的、尚未彻底消散的大药余韵。她猛地吸气，喉间腥甜未散，却已压不住胸腔里擂鼓般的搏动。不是心跳，是剑意在骨缝里生根，在脊椎上攀爬，在耳后三寸处凝成一枚冰凉锐点，嗡鸣不止。
“走。”方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石面，硬生生劈开雨声。
宋紫檀没回头，只将长剑横于胸前，剑尖微微下压，剑脊映出她自己扭曲的倒影：额角湿发贴着皮肤，眼尾红痕未干，唇色苍白，可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簇幽青火苗——那是《霞影千虹剑·羽》初启时，剑种六足蠕动所激荡出的第一道剑魄反光。
她抬步，靴底碾过武僧颈间未冷的血泊，鞋面立刻洇开一片暗褐。雨砸在剑刃上，竟被无形剑气弹开三寸，碎成更细的星子。她忽觉左肩一沉，侧眸瞥见方常不知何时已并肩而立，左手随意搭在她肩头，指腹粗糙，带着薄茧，却未用力，只是存在本身便像一道烙印。
“别回头。”他嗓音低哑，“你回头一次，剑意就散一分。”
宋紫檀喉头滚动，咬住下唇内侧，铁锈味在舌尖炸开。她强迫自己目视前方，盯着院门方向——那里阵法符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皲裂，蛛网般蔓延开细密裂痕。门外雨幕翻涌，隐约传来压抑的嘶吼与金属刮擦青石的刺耳锐响，不止一人。
“福严寺……魔种？”她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嗯。”方常应得极简，指尖忽然在她肩头轻叩三下，节奏古怪，“你姐姐拖了他们半炷香。现在，只剩半柱香。”
半柱香。宋紫檀脑中轰然闪过宋之瑶平日里拂袖烹茶的从容，教她拆解《九转姹女心经》时指尖点在玉简上的温凉，还有昨夜东厢窗下，姐姐替她掖好被角时，袖口露出的一截纤细腕骨——那时腕骨内侧，已浮起一线青黑脉络，如毒藤缠绕。
原来早开始了。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沁出，混着雨水滑落。可这一次，没有哭。泪腺干涸，眼眶发烫，唯有剑意在血脉里奔突，越撞越烈。
方常忽地撤手，转身走向院角那株被雷劈过半的枯槐。树干焦黑中裂开一道缝隙，他伸手探入，再抽出时，掌心托着一盏青铜小灯。灯身蚀迹斑驳，灯罩蒙尘，唯独灯芯处悬着一点幽蓝冷焰，豆大，却稳如磐石，任暴雨狂风抽打，焰苗纹丝不动。
“拿着。”他递来。
宋紫檀迟疑一瞬，伸手接过。灯盏入手冰寒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可那点幽焰却毫无暖意，反而让她指尖汗毛倒竖——这火，烧的是阴魂，照的是死路。
“这是……”
“照魂灯。”方常目光掠过她手中灯焰，语气平淡无波，“福严寺地底镇魔井塌了，魔种不是从井口喷出来的瘴气。那玩意儿不伤皮肉，专蚀神识，沾上半息，人就成傀儡，眼珠分裂四枚，是魔是佛，全凭井底那东西念头一动。”他顿了顿，嘴角扯出半分讥诮，“你姐姐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修为，是她偷偷改过的护山阵图——把原本引灵气的阵眼，全换成了镇魂钉。每钉一颗，她寿元削十年。今晨她咳血，吐的不是血，是凝固的魂屑。”
宋紫檀浑身剧震，灯盏几乎脱手。照魂灯幽焰猛地暴涨一寸，映得她脸上惨白如纸。
“她……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就该跪着求她别救你。”方常抬脚踹开院门，腐朽门轴发出濒死呻吟，“她要你活着，不是活成个只会哭的废人。”
门开刹那，风雨倒灌，卷起满地血沫。门外巷道已被黑雾浸透，浓稠如墨汁，雾中人影幢幢，皆着福严寺僧袍，可脖颈僵直如断木，双臂垂落，十指却诡异地朝天张开，指甲漆黑尖利，滴着黏稠黑液。最前方三人，眼眶空洞，四枚漆黑眼珠悬浮其中，缓缓旋转，如同磨盘绞碎月光。
“退路已断。”方常踏出门槛，青衫下摆被狂风掀起，露出腰间束带——那里赫然系着三枚铜铃，铃舌却非金属，而是三截惨白指骨，随他步履轻晃，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像朽骨在叩击棺盖。
宋紫檀深吸一口气，照魂灯举至胸前，幽焰映亮她眼中决绝。她不再看方常，剑尖斜指地面，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入黑雾！
第一剑，无声无息。
剑光未起，剑意先至。《霞影千虹剑·羽》第一式“惊蛰”，不取锋锐，专破神识。剑气化作千万缕细若游丝的青芒，顺着黑雾缝隙钻入前方僧人耳窍。那僧人动作猛地一滞，四枚眼珠齐齐爆裂，黑液喷溅，喉间挤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随即软倒，抽搐着化作一滩黑水。
宋紫檀足尖一点，借力跃上左侧墙头。第二剑，剑气陡然炽烈，如晚霞泼洒——“流丹”。剑光扫过，两名僧人自腰际断为两截，断口处竟无血，只涌出滚滚黑烟，烟中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尖叫着被剑气绞碎。
她落地，剑尖点地，喘息粗重。黑雾却愈发浓重，翻涌如潮，更多身影自雾中浮现，步伐整齐划一，踏着同一频率，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
“怕了？”方常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宋紫檀咬牙：“不怕！”
“那为何手抖？”
她低头，果然看见持剑右手正无法抑制地颤抖，剑尖嗡鸣不止。不是恐惧，是体内大药与剑意激烈冲撞所致——《得火》强行抽取肾中大药，可剑种所需方常远超此刻修为所能承载，经脉正发出濒临撕裂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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