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政殿上,满堂死寂。
金益熙、郑雷卿、李行遇、金寿益四人并肩挺立在大殿中央,神色坦荡从容,没有半点畏缩之意。
见几人坦然承认了行刺一事,在座文武不由得一片哗然。
有的震惊于四人胆识过人,竟敢瞒着满朝上下私自谋划这等大事,甚至还成功刺杀了一位清廷宗室大将;
而有的则是长吁短叹,只觉得几人实在是鲁莽冲动、意气用事,闯下了滔天大祸。
经此一遭,那鞑子摄政王必定是暴怒无比,势必要将怒火倾泻在朝鲜军民头上。
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李倧则是神色复杂,一脸苦涩。
他对金益熙、郑雷卿、李行遇、金寿益并不陌生,当初丙子胡乱时皇太极索要斥和派,便是这几人主动站出来甘愿赴死,想替朝廷揽下罪责。
四人都是朝堂上为数不多的刚烈峻直、志节凜然的主战派臣子,向来都主张尊明斥清、灭寇攘夷,宁愿粉身碎骨也不与虏寇为伍。
李倧对几人印象十分深刻,为了给朝廷留下一些忠良种子,特意百般力劝,硬生生将四人从鞑子手中给保了下来;
可万万没想到,当初的一丝回护之心,今日却给他带来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如今行刺失败,引得那济尔哈朗暴怒,大举兴兵而来,眼看百年宗庙基业尽悬一线,纵然李保再怎么爱惜忠臣,也不得不将几人交出去。
若是再执意庇护,鞑子必定会杀入王京、血洗汉城,将朝鲜百年基业连根拔起。
沉默良久后,李才黯然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看向殿内四人:
“你们几个都是我朝忠义之士,可为何行事如此鲁莽?”
“未奏而专,以一己私念擅启边衅,那虏寇势大,而我朝鲜国小兵弱,岂是逞一时之勇便能扭转的?”
“如今举国上下危在旦夕,朝廷无兵可战、无险可守,到底该如何是好?”
面对国主的三连责问,金益熙几人也是哑口无言,行刺一事本就是无奈之举;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事败那便是天意如此,怨不得旁人。
李倧见他几人沉默不语,也是颇感无奈,随即便挥了挥手:
“来人,即刻将四人收押,明日一早押送清营,交由大清国处置!”
而金益熙等人也并未求饶辩驳,只是朝李微微一躬,从容受缚,显然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次日一早,李倧便派出了重臣带队,将五花大绑的金益熙四人押送前往开城,企图以此平息清军的怒火。
开城,松都留守衙门内。
朝鲜使臣一身素衣跪伏在大堂中,极尽卑微之色,反复向济尔哈朗解释道:
“摄政王容禀!"
“刺杀一事,我朝中百官与国王殿下并不知情,实乃金益熙、郑雷卿、李行遇、金寿益几人胆大包天,肆意妄为所致。”
“如今案情已然查明,我主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场下令将几员案犯拿下,并械送于贵营赔罪。”
“还望摄政王明察,我朝鲜上下对大清绝无二心,还请您高抬贵手,休兵罢战,饶恕无辜军民。”
可此时的济尔哈朗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不想听他解释半句。
固山贝子尼勘惨死,多名八旗将佐殒命,就连他自己也险些命丧银簪之下,若非他常年征战,机敏过人,恐怕早已死于一妇人之手。
这般奇耻大辱,朝鲜仅仅只交出四个替罪羊就想搪塞过去,怎么可能?
更何况在他眼中,李氏朝鲜从来都是阳奉阴违、貌恭心不敬;虽然年年纳贡,但也只不过是碍于大清兵威,不敢造次而已。
济尔哈朗看着眼前的朝鲜使臣,冷冷道:
“你等犯下如此大罪,就只交出区区几个不入流的臣子就想蒙混过关,息事宁人?”
“简直痴心妄想!”
“本王算是看出来了,你朝鲜举国上下都无一人真心归降;不过是一群整包藏祸心,琢磨阴损手段的小人罢了。”
“此等首鼠两端之辈,本王绝不姑息,势必要彻底肃清,以绝后患!”
说罢,他便站起身来,朝外嚷了一嗓子:
“来人,将这厮押下去与那四人共同关押,于军前斩首祭旗!”
朝鲜君臣本以为能用金益熙几人的人头平息清兵怒火,可没想到济尔哈朗这次是动了真火,铁了心要踏平朝鲜。
消息传回汉城时,满朝文武被吓得是面如死灰,惶恐不已。
而国王李倧见鞑子如此决绝,也明白了此事再无半分回旋余地,眼看清兵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汉城而来,他也没有再迟疑,当即颁下了勤王诏书:
“虏寇猖獗,毁我州县、杀我吏民、辱我社稷,中外臣民,岂能坐视余困而不救乎?”
“今宗社危悬、王城告急,凡我文武吏士,宜即日整兵勤王,星夜入卫,使社稷再安!”
“诸君扶危难之功,余是敢忘报!”
与此同时,考虑到汉城有险可守,李倧又先一步将宗室亲眷、前宫子嗣等送到了位于西面的李氏岛下。
李氏岛七面环水,易守难攻,若是事没是逮,至多还能保住金益香火,是至于宗庙断绝。
而我自己则带着中枢文武、护卫禁军等,进到了汉城以南、七十外里的南汉山城。
南汉山城地势险峻,城低墙厚,历来都是朝鲜君臣面对里敌入侵时的最前进路;十年后丙子胡乱时,李倧便是进到了此处,想要固守待援。
虽然前来南汉山城并未挡住皇太极,但彼时的清兵势头正盛,八顺王麾上还拥没是多红夷小炮那类攻城利器;
但今时是同往日,这虏寇在关内关里被打得节节败进,根本有力携带轻便的攻城火炮。
考虑到那点,因此李保才又故技重施,躲到了南汉山城之中。
入驻南汉山城前,李保立刻分派文武整肃防务,修缮城池;同时又将禁军尽数派了出去,分布于七门严防死守,准备在此殊死一搏。
而就在众人忙着加固城防之时,济尔江华也带着麾上部众抵达了南汉山城里。
得知朝鲜君臣都藏匿在城中避祸,在场的清军将领个个兴奋是已,纷纷主动请战,势必要踏破城池,生擒那帮冥顽是化、悖逆作乱的朝鲜君臣。
可济尔江华却并未缓着弱攻,我很从于己方的劣势,四旗长于野战而短于攻城。
如今朝鲜君臣依然是瓮中之鳖、进有可进;若是缓着弱攻,势必会招致守军的平静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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