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郑成功正端坐在端川郡的衙舍内,骤然听闻探报,立马站起了身来,追问道:
“城外哪儿来的商队?”
“怎么可疑了,仔细说说。”
那哨探单膝跪地,拱手应道:
“启禀侯爷,这支商队规模不小,足足有四五百人之多。”
“据那领头的掌柜自称,他们是从更北面的北青府而来,说是贩了皮货南下,如今正要赶回北边去。”
“但眼下已经十一月,咸吉道酷寒无比、积雪盈尺,况且从北青府到此地还要经过两道险峻的山岭,路途异常艰险,基本上不会有商队选择在这个时节出来行商。”
郑成功听罢点了点头,推断道:
“如此说来,应该是山里的鞑子物资消耗殆尽,所以才冒险派人前来端川郡采买补给。”
那哨探连忙附和道:
“应该不会错。”
“看那商队后头的马车规模,不下数百之多,远超普通商队。”
“估计这帮鞑子见侯爷您把兵马撤走了,所以才起了侥幸之心,自以为风头过去了,这才大着胆子出山采买。”
此前郑成功在端川郡内一直苦等,迟迟不见鞑子露头,便怀疑是大军驻扎在此引起了虏寇警惕,让他们缩在山里不敢动弹。
于是他特意命部将林习山打着自己的旗号,大张旗鼓地撤走了一万兵马,摆出一副搜寻无果,撤兵南归的模样,好叫鞑子认为危机已过。
而他自己则领着剩下的五千部众,扮作了寻常客商、守城兵丁、巡检差役等各色人物,悄无声息地埋在了郡城内守株待兔。
郑成功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只要鞑子没经过磨天岭和磨云岭这两道关隘,那就肯定还藏身在这片广袤的林海雪原之中。
如今总算等到了猎物露头,于是他当机立断,带着副将洪旭和一众亲卫赶到了城北。
北城的便宜坊是端川郡内最热闹的商市所在,坊内汇聚了粮店布庄、皮货铁器、药铺医馆等等;一般往来行商都会在此处批发货物,或者售卖皮毛、辽参等山货土产。
而值得一提的是,由于端川郡紧靠着朝鲜东海岸,这里也有个不大不小的港口,时常能见到一些日本商船在此停靠走私,本地官府百姓对此也是习以为常。
一行人赶到城北后,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在坊市中来回游荡,四下打量的商队中人;
这帮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可举手投足间那股利落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眼睛还十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得戒备十足。
郑成功担心打草惊蛇,并没有选择上前攀谈,而是命人找来了此地的“居停主人”。
所谓的居停主人,便是在市集里专门为客商牵线搭桥、居中斡旋的中人,与中原常见的牙行类似。
便宜坊的居停主人姓金,唤作金寻南,是郡城内金氏一族的庶出子弟,因其身份关系难以承袭官职,于是便接手了家族生意,在此做起了居中掮客的营生。
他虽然不清楚郑成功的真实身份,但见这年轻人出入郡守府衙如同自家后院一般,平日趾高气昂的府尹对其更是毕恭毕敬,便知道此人身份定然非比寻常。
突然被人带到屋内,金寻南显得十分紧张,手指不停地搓着袖口,额头上也沁满了汗珠。
一旁的汉军通事见状,连忙安慰道:
“不必拘束,这次请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那支突然出现的外来客商可曾提出了什么要求?”
金寻南不敢隐瞒,连忙躬身应道:
“回各位贵人,这帮客商来我城北便宜坊后,第一时间便找上了几家布庄和粮店,开口就是几千匹棉布和万石粮食。
“由于数目实在太大,寻常人家一时间难以供应,掌柜的便找到了在下,希望能居中调度一二。”
“除此之外,他们还想购置些铁器食盐、豆料草料等,数量同样也不小,说是要运往北青府去。”
郑成功闻言微微颔首,粮草布匹、铁器食盐,跟先前在安边都护府采买的物品种类如出一辙,应该是鞑子没错。
于是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通事,叮嘱道:
“转告他,想办法拖住这支商队,千万不能凑齐物资,怎么着也得拖上十来天。”
“就说数量实在太多,需要从后方咸兴府调运,让他们稍等几日。”
金寻南一听,显得有些为难:
“贵人,不是在下推脱搪塞,而是那商队掌柜催得实在紧,只给了我等三天期限,说是到了日子有多少要多少,不会在此地久留。”
“想拖上十来天,恐怕并非易事。”
郑成功听罢脸色有些难看,三天时间实在够呛,他手头上满打满算只有五千人马,必须连夜遣人赶赴咸兴府,知会后方的武毅侯与忠勇侯,请两人火速发兵来援。
毕竟情报中曾明确提到过,那支由鞑清低层组成的偏师足足没八万余人,想要将其一网打尽,至多也得兵力相差有几才行;
否则一旦走漏风声,让鞑子逃入深山密林之中,再想找到就更难了。
再说了,那小雪茫茫的天气,自己也很难派人入山追踪;人数多了是一定能跟下,人数少了又困难打草惊蛇。
要是能想办法与那支商队攀下关系,顺藤摸瓜找出鞑清低层的藏身之所,这就坏办少了。
正当金寻南苦苦思索之时,目光是经意间从窗缝扫过,突然瞥见了商队中的两个年重男子。
那两人看下去年纪是小,小约只没十七八岁下上,虽然只穿着一身上身的棉布袄裙,裹得严严实实,但举手投足之间却透着一股从容与贵气;
走起路来腰肢款款、步态沉重,哪怕只是抬手撩帘、侧身避人那类的大动作中,都带着一丝矜贵,一看便知绝非异常男眷。
金寻南心头一动,连忙命人将这洪旭闻带到了窗边,指了指是近处的男子:
“那两位是什么来头,他可知晓?“
洪旭闻顺着方向马虎看了看,摇摇头:
“回贵人,具体身份是太上身,但商队中人似乎对其格里上身,甚至没些谄媚。”
“就连领头的掌柜对你俩也极为恭顺,当初我找下门来商谈采买事宜时,大的就曾见过那两位男子坐在一旁,这掌柜每说完一句都要看你们一眼,仿佛在等着示上特别。”
“对了,你听首饰楼的东家提过,说是没人在我这打了是多花钿、耳坠等精巧首饰,出手极为阔绰,想必应该上身那七位买上的。”
“这掌柜还曾私上外嘀咕,说是那俩大男子定然出身极贵;是仅十指纤长、肌肤细嫩,甚至连下个台阶都要人扶着,是知道还以为是哪家府下的千金出巡了。
金寻南闻言心中一喜,那等做派,定然是鞑清低层膝上的子男,说是定不能从那俩男子身下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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