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梦那边……”刘师师欲言又止。
“让她签。”沈泽接过咖啡,吹了吹热气,“但告诉张梦,迪楠的第一次出场镜头,必须重拍三遍。她得在镜头里,把高跟鞋鞋跟踩断。”
刘师师眨了眨眼,随即笑开:“行。我这就回。”
吴优盯着咖啡杯里晃动的褐色涟漪,忽然问:“沈泽,你是不是……早就想好阿温是谁了?”
沈泽没答。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天命工作室的logo,内页全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二十岁的沈泽穿着警校制服,在操场单杠上倒立,旁边站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正踮脚往他手里塞冰棍。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写着“2006.7.15 阿温教我爬单杠”。
芳姐倒吸一口气。她知道这张照片——去年整理沈泽旧物时,从他高中储物柜底层翻出来的。当时沈泽只说“忘了扔”,随手塞进收纳箱。
“阿温原型……是我爸。”沈泽合上本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他1998年调去档案科,不是因为徒弟的事。是因为我妈病危那天,他正在追一辆运毒面包车。车撞进菜市场,死了三个人。他没刹住。我妈等不到他回去签字,走了。”
空气凝滞。时朋琼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陈祉希悄悄把录音笔关了。
“所以阿温所有‘稳’,都是假的。”沈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炸开,“他根本不会刮镜子。他会把镜子砸了,然后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玻璃渣,数够七十三片——因为那年菜市场死了七十三个人。他数完,才去签病危通知书。”
吴优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把沈泽面前那杯咖啡端起来,一饮而尽。她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苦涩,说:“那我现在申请,阿温的刮镜戏,改成砸镜。”
沈泽看着她,笑了:“优姐,您现在才是真懂阿温。”
当天傍晚,沈泽独自留在公司。走廊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他办公室亮着。他打开电脑,调出《暗夜神探》分镜脚本最后三页——阿温结局戏。系统给的原始剧本里,这个角色在雨夜跳楼,尸体被发现时,口袋里有张烧剩半截的纸,上面是女儿小学作文:“我的爸爸是超人,他不用飞,就能抓住坏人。”
沈泽删掉了那句。光标闪烁,他敲下新台词:
【阿温站在天台边缘,雨水顺着他警服肩章流进衣领。他摸口袋,掏出一枚生锈的铜哨——1998年徒弟送他的毕业礼。他吹了一下。没有声音。他再吹。还是没有。他把它放进嘴里,狠狠咬下去。铜哨碎裂,血混着雨水流进喉咙。他最后望了眼楼下警灯闪烁的街道,说:“这次……我不抓你了。”】
窗外,BJ的雨终于落下来。沈泽保存文档,起身关灯。经过茶水间时,他看见吴优还坐在那儿,面前摊着剧本,手边咖啡凉透。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只是把剧本翻到阿温那场砸镜戏,用红笔在页脚画了个小小的、歪斜的铜哨。
沈泽没进去。他转身走向电梯,手机震动。是芳姐发来的消息:“张梦签了。另外,胡静刚来电,说袁红经纪人催问合同细节,还问能不能把‘阿温’角色名改成‘阿闻’——他说‘闻’字有嗅觉,更贴角色。”
沈泽回复:“改。顺便告诉胡静,明天让他带袁红来趟消防支队。阿温的摔打戏,得在真实训练场拍。”
电梯门合拢前,他最后看了眼茶水间。吴优终于合上剧本,把那枚画在纸上的铜哨撕下来,折成一只纸鹤,轻轻放在空咖啡杯里。
雨声渐大,淹没了城市所有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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