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藏得足够好。藏起美术生的梦想，藏起深夜改剧本的红血丝，藏起每次回家时在病房外深呼吸三次才敢推门的颤抖。她以为自己是披着铠甲行走的成年人，可原来早有人默默数过她铠甲上的每一道划痕。

“所以你追我……”她声音发紧，“是因为同情？”

“不。”沈泽打断得极快，像刀劈开雾气，“是因为我想站在你身边的时候，能让你不用再数自己还有几块砖可以拆。”

他倾身向前，手肘支在桌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微微放大的自己。

“那扎，我不需要你立刻给我答案。但我想让你知道——昨晚上那个吻，不是醉了，是我清醒地、慎重地、等了三年才敢落下去的。你推开我，我往后退；你问‘怎么办’，我就去查房价、找律师、盯病房……你只要往前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替你量好间距，铺好路。”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深潭：

“但如果你还是只想当朋友……”

那扎心猛地一坠。

“那我也认。”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近乎坦荡，“朋友就朋友。明天开机，我请你喝冰美式，加双份糖浆——你上次说，苦的喝不下去。”

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女神式的浅笑，是肩膀微微抖动、眼尾弯成月牙、连带着鼻尖都泛红的笑。她笑得太大声，引得隔壁桌的灯光师抬头看了一眼，又笑着低头去切自己的培根。

“沈泽。”她擦掉眼角笑出来的一点湿意，声音清亮，“你这人吧……”

她故意拖长调子，看他喉结微动。

“……怎么能把不要脸，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呢？”

沈泽没反驳，只端起咖啡杯，朝她轻轻一碰。

杯沿相击，清越一声。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喧闹。张梦端着餐盘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副导演，她一眼扫到这边，笑着招手：“哎哟，稀客啊！沈泽同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泽应声回头，那扎趁机低头，飞快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屏幕幽光映着她发烫的脸颊。

她点开微信，找到沈泽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光标固执地闪动。

她咬住下唇，删掉刚打的“你赢了”，又删掉“明天陪我去趟医院”，最后，手指悬停片刻，重重按下发送键——

一条语音弹了出来。

三秒。

她听见自己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刚笑过的微喘，像裹着蜜糖的羽毛，轻轻拂过听筒：

“喂，沈泽。”

“……芒果味的酸奶，其实我超爱喝。”

语音结束。

她迅速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温。

对面，沈泽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没点开听，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像海平面下汹涌的暗流。

张梦已经端着盘子走近，笑嘻嘻插话：“哎？你们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聊房子。”那扎仰起脸，晨光落进她眼睛里，碎成一片星子，“沈泽说，他打算在金茂府买套房。”

张梦一愣：“啊？你买？”

“不。”那扎转头，看向沈泽，笑意盈盈，一字一顿，“是他，和我。”

沈泽喉结缓缓上下滑动。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杯还没喝过的冰美式，轻轻推到她面前。

杯壁凝着细密水珠，一颗，滚落，洇湿了桌布。

像一滴迟到了三年的，郑重其事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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