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呢，你这一进来就问我，我心里还嘀咕呢。”沈泽喝了一口苏打水。

“你嘀咕什么，是不是没认出来是我，光听到声音，以为是桃花债来了，欠人家哪个女孩子情债了？”唐妍这话转的挺偏的。

不过...

沈泽仰面躺在床上，酒店天花板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在墙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像一尾游动的鱼。他盯着那片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甜香，混着酒气与那扎发间淡淡的雪松调护发素味道，竟有些上瘾似的挥之不去。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一下，又很快止住。不是笑自己，是笑这事儿荒谬得让人想挠墙。追别人时，三句话没说完人家就主动加微信；哄热巴那会，她连他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都记得提醒；可对着那扎，他像在演一场单人默剧——台词全背熟了，对手却始终站在安全线外，连眼神都不肯多留半秒。

手机屏幕亮起，是唐人那边发来的明日行程确认：上午十点，试镜《仙剑奇侠传》林月如角色补录片段；下午两点，参加芒果台《快乐大本营》录制，作为“新晋实力派演员”被请去当飞行嘉宾；晚上七点，有场内部读剧会，导演组临时加塞，让他提前熟悉《北上》剧本大纲。行程密不透风，标准的“沈泽式饱和运转”。

他没回，把手机反扣在胸口，闭眼。胃里微微泛酸，不是酒后不适，是那种久违的、被拒绝后的空落感。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在北影门口买煎饼果子，摊主阿姨看他瘦，往里多打了两个蛋，边卷边说：“小伙子，心气儿高是好事儿，但别把自个儿绷成一根弦，断了可就听不见响儿了。”

当时他笑嘻嘻道谢，转身就把这话忘在了风里。如今再想起来，竟觉得那阿姨比他活得明白。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你睡了没？】

没有署名，没有表情，甚至没加问号，就那么干干净净、轻飘飘地悬在屏幕中央。

沈泽猛地坐起身，抓过手机的手指顿在半空。心跳骤然快了一拍，又立刻被他压下去——不能急，不能显出半点雀跃。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四十秒，才慢吞吞点开输入框，敲字时拇指悬停三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五个字：【刚醒，有事？】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奔流的声音。

两分钟过去，没回。

他把手机倒扣在枕头上，盯着窗外渐次亮起的楼宇轮廓，忽然意识到一件极其微妙的事：那扎从不发语音。哪怕当年一起拍《克拉恋人》，她摔了腿疼得直冒冷汗，也坚持打字说“没事，小伤”，不肯开口让声音泄了气。她对语言的控制，精确到标点符号——就像她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一样，不容一丝失控。

手机又震。

还是短信：【你上次说，《北上》里陈阳这个角色，你觉得他不该只是个工具人。】

沈泽怔住。陈阳是剧中男主角的挚友，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在推动主角价值观崩塌与重建的关键节点。原著里他最后为救主角而死，临终前说了一句“你记住，人活着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这句话后来成了整部剧最出圈的金句之一，却被导演初稿砍掉了三分之二。

他确实在饭局上随口提过一嘴，当时那扎正低头剥虾，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指尖沾着一点虾黄。

原来她记得。

他迅速回：【对。他该有来处，也该有去路。比如他小时候总在码头等父亲的船，等了十八年，最后一艘船沉在渤海湾。】

这一次，回复来得极快：【……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编剧了？】

沈泽弯起嘴角，这次没忍住。

他回：【改行不敢。但要真让我演，我能给你演出来。】

对方沉默了近五分钟。久到沈泽以为对话就此终结，手机却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是张泛黄的老胶片样式的截图，画面里一个穿蓝布衫的少年坐在锈蚀的铁栏杆上，双腿悬空，身后是灰蒙蒙的海天交界线。右下角手写着一行小字：【1983·青岛·小港码头】

沈泽呼吸一滞。

这张图他见过。不是在网上，是在去年横店拍戏时，那扎随手夹在他剧本里的一页便签纸背面。当时他以为是她随手画的速写，还开玩笑说“这构图可以拿去参展”，她只白了他一眼，把便签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原来她一直留着。

他指尖发烫，打字的手有点抖：【你存了多久？】

【存到今天。】她回。

沈泽望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回点什么，又怕太重，怕太轻，怕太真，怕太假。最终只发了个最没营养的表情包——一只捂嘴偷笑的柴犬。

对方没再回。

他放下手机，翻身平躺，盯着天花板那片游动的光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不是钩子没放下去，是他一直没看清——那扎的钩子从来不用钢丝，用的是棉线。你看不见它垂下来，但它早就在你衣角缠了三层，只等你低头系鞋带时，轻轻一拽，你就踉跄着，跌进她早就铺好的软垫里。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沈泽被门铃声惊醒。

他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开门，门外站着穿米白色羊绒衫的那扎，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眼下有淡淡青影，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发梢还带着晨雾的微凉。

“蔡艺侬说你昨天喝多了。”她把保温桶递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顺路买的皮蛋瘦肉粥，加了姜丝。还有……”她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一小盒药，“维生素B族，解酒的。你昨天吐没吐？”

沈泽接过保温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温热的，带着点薄汗。

“没吐。”他侧身让她进门，“倒是差点被你泼一脸酒。”

“活该。”她径直走向沙发，脱掉外套搭在扶手上，露出里面浅灰色高领毛衣，勾勒出纤细脖颈线条，“我今早五点就醒了，翻来覆去想，你是不是真醉了？后来发现你朋友圈发了张空酒杯照片，配文‘宿醉的哲学’——沈泽，你连装醉都要立人设？”

沈泽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米香混着姜味漫出来。他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嘴边：“尝尝，看看有没有下毒。”

那扎瞥他一眼，没躲，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咸淡刚好。”说完忽然抬眼，“你是不是……偷偷练过喂人？”

“没练过。”他收回勺子，自己喝了一口，“但喂过热巴。”

话音未落，那扎伸手就掐他脖子：“哦？还记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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