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错才奇怪。”他笑着躲开,顺势攥住她手腕,拇指蹭过她腕骨内侧一小片皮肤,“这儿有颗痣,你洗澡时不注意,老蹭掉防晒霜。”
那扎一僵,猛地抽回手,耳尖却倏地红了。她低头整理毛衣袖口,声音低了八度:“……你观察得挺细。”
“细节决定成败。”他重新舀粥,这次自己慢慢吃,“就像你昨晚发短信问我陈阳。其实你早就有想法了,对不对?你看过剧本初稿,知道导演打算把他改成纯粹的功能性角色,所以你才找我试探。”
她抬眸,瞳孔很黑,像浸过水的墨玉:“那你答对了。”
“答对了也没奖。”他放下勺子,认真看着她,“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写一段陈阳的独白。就写他在码头等船那天,看见潮水把父亲的旧怀表冲上来,表盘碎了,但指针还在走。”
那扎静静听着,忽然问:“为什么是怀表?”
“因为人记住一个人,从来不是靠照片或名字。”沈泽目光沉静,“是靠某个具体的东西——比如一块表,一种气味,或者……某个人亲你时,嘴唇的温度。”
空气凝滞了一秒。
那扎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汹涌而入,把她侧脸镀上一层薄金。她没回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少来这套。”
“我没来。”他走到她身后半步距离,没触碰,只是存在,“我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她终于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沈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特别像当年追我的时候?”
“哪样?”
“不给承诺,只给糖。明知道我爱吃甜的,就一颗接一颗地喂,喂到我嗓子发腻,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她直视着他,睫毛颤了颤,“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说‘不要’,你就永远有资格继续喂?”
沈泽没否认。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左耳垂——那里有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他第一次见她时就注意到了,像一粒被时光遗忘的星屑。
“那扎。”他声音哑了,“我不是不想给承诺。是怕给了,你反而不信。”
她呼吸一滞。
他缓缓靠近,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角,温热的呼吸交缠:“你信不信,我宁愿现在就被你泼一整桶粥,也不想再等下一个三年。”
窗外,城市彻底苏醒。一辆早班公交驶过,报站声模糊传来:“下一站,北影路……”
那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水光一闪而逝。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在他唇角啄了一下,轻得像蝴蝶掠过水面。
“粥凉了。”她退开一步,转身去拿保温桶,“趁热喝完。待会还要试镜,林月如那个角色——”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听说导演组挺中意你的。但要是你今天表现不好……”
“怎么样?”
“我就把昨晚的视频发给蔡艺侬。”她眨了眨眼,笑容狡黠又锋利,“就那段你扑过来,我踹你小腿的。”
沈泽愣住,随即失笑:“你录了?”
“没录。”她歪头看他,眼里盛着朝阳,“但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摇头,端起粥碗一饮而尽,滚烫的米粥滑入食道,烧得胸腔一片灼热。放下碗时,他忽然伸手,从她发间抽出一根掉落的黑色发卡——是枚银质莲花造型,边缘磨得发亮。
“这个,”他捏着发卡,指腹摩挲花瓣纹路,“我收下了。”
那扎没抢,只撩了下额前碎发,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她忽然停住,没回头:
“沈泽。”
“嗯?”
“你昨晚上……”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有没有后悔?”
他望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穿着校服裙站在北影礼堂后台,手里攥着刚拿到的剧本,指尖发白。那时她也是这样,不回头,只问一句:“沈泽,你要不要试试?”
他当时怎么答的?
他说:“好啊。”
于是她把剧本递过来,他接住,指尖相触,像接住一簇火苗。
此刻他答得更轻,却更沉:“不后悔。”
门关上的刹那,沈泽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鸣如雷。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莲花发卡,银色花瓣在晨光里泛着微光,仿佛一朵永不凋谢的、迟到了整整三年的诺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微信,蔡艺侬发来一条消息:【娜扎说你状态不错,试镜加油。对了,她托我问你——今晚《北上》读剧会,能带瓶好酒吗?她说想听听你讲讲陈阳的故事。】
沈泽笑了。
他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三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带。】
窗外,阳光正一寸寸漫过北影路梧桐树梢,将整条街染成温暖的金色。风过处,新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等待破土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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