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内只剩他们两人。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又格外绵长。
杨雪没动,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绞着披肩一角。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抬手想拿酒杯,却被沈泽先一步按住手背。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覆在她手背上,像一枚烙印。
“别喝了。”他说,“我送你回房间。”
她抬眼:“你喝了不少。”
“我清醒得很。”他看着她,目光坦荡,“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为什么是今晚?”
沈泽没立刻回答。他松开手,转身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抖开,动作轻缓地替她披上。衣料滑过她肩膀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后皮肤,引起一阵细微战栗。
“因为明天你就要走了。”他替她系好第一颗纽扣,指尖离她颈侧不过一指距离,“而我不想再等下一个‘可能’。”
杨雪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击中。
“雪姐。”他唤她,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我不是在玩。也不是喝多了。”
她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怕别人说闲话,怕影响口碑,怕……耽误工作。这些我都想过。”
他顿了顿,抬眸直视她的眼睛:“可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所有‘怕’,都变成‘不必怕’。”
杨雪怔怔望着他。
他眼底没有轻浮,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诚恳,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忽然想起《人民的名义》里祁同伟跪在墓碑前嘶吼的那场戏。那天收工后,她看见沈泽独自留在片场,对着监视器反复看那场戏的NG镜头,看了整整四十分钟。后来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我不想那样。”
原来他早就在用行动告诉她——他不会跪。
他只会站着,等她。
等她愿意牵他的手,等她愿意信他一次。
杨雪慢慢吸了口气,胸口起伏,像卸下一件穿了太久的旧衣。
“沈泽。”她叫他全名,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我说……我信你。”
他眼底骤然亮起一簇火光,像寒夜尽头猝然跃出的第一颗星。
她没让他说完,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唇角。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却比刚才那个拥抱更令人心悸。
“现在。”她退开半步,指尖还停在他下颌线上,微微发烫,“你敢不敢?”
沈泽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托住她后颈,拇指指腹摩挲过她耳后敏感皮肤,然后,俯身,吻住她。
这一次,不再是额头,不再是唇角。
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与重量的吻。
她没躲。
甚至微微仰起脸,迎向他。
唇齿相依的刹那,窗外城市灯火仿佛尽数熄灭,世界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和心跳共振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敢。”
她笑了,眼角沁出一点晶莹,却笑得无比明亮:“那……别让偶像失望。”
他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睫毛:“这辈子,都不会。”
浴室门忽然打开。
万茜倚在门框边,头发微湿,妆容未卸,眼尾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她没看他们交握的手,也没看两人微红的唇色,只是将目光落在杨雪脸上,停顿两秒,然后轻轻颔首。
“恭喜。”她说,声音很轻,却郑重得像一句誓言。
杨雪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不是巧合。
不是偶然。
是万茜早就知道,今晚,是她给他们的局。
是她亲手推开那扇门,把月光,连同所有犹豫与退路,一并关在了门外。
而她,选择了走进来。
沈泽松开杨雪的手,却没松开她,只是将她轻轻带至身侧,手掌自然地落在她腰后,姿态亲密而不逾矩。
“茜姐。”他叫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柔和,“谢谢。”
万茜摆摆手,走过来拿起包,指尖掠过杨雪手背,轻轻一握:“谢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两个好人,在对的时间,错过对的人。”
她看向杨雪,眼神温柔:“雪姐,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吃外卖。南京那家鸭血粉丝汤,我给你存了老板电话,回头我发你。”
又转向沈泽:“沈导,明年《暗夜神探》开机,别忘了我的客串请求。”
沈泽点头:“随时恭候。”
万茜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没回头:“对了,下个月《你好疯子》首映,沈导,记得带雪姐一起来。”
门轻轻合上。
套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杨雪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动。
沈泽没催她,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手臂环着她腰际,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像一座沉默而坚实的岛屿。
良久,她轻声问:“你觉得……我们这样,合适吗?”
“不合适。”他答得干脆。
她一愣,侧过头。
他看着她,眼里映着灯下她模糊却真实的轮廓:“所以,我们得让它合适。”
她怔住。
“我会处理好所有事。”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入骨,“工作室那边,我会亲自和陈祉希沟通;媒体关系,芳姐那边我也会打个招呼;你的档期、我的行程,我会重新梳理,绝不让你为难。”
他顿了顿,拇指擦过她脸颊:“至于别人怎么看……雪姐,你信我吗?”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真正松开所有心防,由内而外绽开的笑。
“信。”她说,“从你为沈眉庄加那场病中抚琴戏开始,我就信你。”
他一怔,随即也笑了,眼角微弯,像冬雪初融。
她抬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眉骨轮廓,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那……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杨雪老师’,也不是‘沈导的前辈’。”
“我是杨雪。”
“是你沈泽的——”
她顿了顿,眼尾微扬,笑意狡黠又温柔:
“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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