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刚把猛禽开进小区地下车库,小黄就迫不及待地扒拉着车窗往外瞅,尾巴甩得像装了马达。张师傅在副驾上笑:“这狗比你还急着回家。”沈泽也笑,熄火拔钥匙,顺手揉了把小黄毛茸茸的脑袋,“它认路,上回你带它来过这儿,它记得电梯口那盆发财树。”
电梯一路升到十六楼,门刚开一条缝,小黄便一个箭步蹿出去,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响,直奔玄关鞋柜——那里摆着它专属的小毯子和啃了一半的鹿角。沈泽换完拖鞋,蹲下摸它后颈,小黄顺势翻身露肚皮,眼睛眯成缝,喉咙里滚出呼噜声。
手机震了一下。
是芳姐发来的消息:【探班物资已备好:三箱水果、两箱酸奶、一箱儿童绘本(说店里小朋友多)、还有你妈点名要的红糖糍粑八盒——我让司机直接送到店门口了。另:卢震老师刚给我电话,说黄雷老师下午三点左右到,让我提前跟沈春哥通个气,别吓着人。】
沈泽嘴角一扬,回了个“收到”,又补一句:“芳姐,您这统筹能力,快赶上好莱坞制片主任了。”
芳姐秒回一个翻白眼表情包。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林凤霞正踮脚取橱柜顶层的玻璃罐,听见动静回头:“哟,车提回来了?”
“嗯,停地下了。”
“猛禽啊?你爸念叨好几回,说那车看着就压秤,开起来是不是震得慌?”
“不震,静音做得挺好,就是离地高,上下车得迈大步。”沈泽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对了妈,黄雷老师下午来店里探班,卢震老师托我传个话。”
林凤霞手一顿,玻璃罐没拿稳,差点滑手,她赶紧攥紧,脸上却绷不住笑了:“哎哟,黄老师?那可得把新熬的牛油底料再滤一遍,花椒得挑三遍——你爸那老鼻子灵得很,糊一点他都能尝出来。”
沈春从阳台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把刚剪的葱:“探班?谁啊?”
“黄雷,演《士兵突击》那个。”
沈春手里的葱掉了一根:“……他咋知道咱家店?”
“热吧发的微博,热搜底下有人扒图,说咱们招牌字体跟《向往的生活》片头字一个师傅写的。”沈泽耸耸肩,“后来何老师私聊问我地址,我说‘在BJ,但不是朝阳’,结果他转头就告诉黄雷了。”
沈春沉默三秒,突然转身冲进卧室,“我去换身衣服!那件藏青色唐装还在不在?上次拍宣传片穿的!”
林凤霞嗤笑:“换啥唐装,你当是见领导?人家是来吃火锅的!”
“那更得体面!”沈春已经拉开衣柜,“这可是黄雷!我年轻时候看他演《大校的女儿》,连着三天没看别的剧!”
沈泽靠在厨房门框上笑:“爸,您这追星追得比我还认真。”
“胡说!”沈春一边扣扣子一边回头,“我那是欣赏艺术家!你呢?你连人家电影名字都记不全!”
“《边走边唱》《活着》《我的父亲母亲》《南京!南京!》,”沈泽语速飞快,“还有最近的《长安十二时辰》导演剪辑版,您书房抽屉第三格,蓝皮笔记本里记着呢——您写‘黄雷演技有呼吸感’那页,我还帮您描过重点。”
沈春动作僵住,耳根微微泛红,嘴硬:“……你偷看我笔记?”
“是您放桌上忘了收。”沈泽眨眨眼,“而且,您写‘沈泽这孩子要是能跟黄老师学学台词节奏,比我强’,这句话我抄下来贴工位上了。”
父子俩对视三秒,沈春突然泄气,笑着摇头:“行,算你赢。那中午咱俩合计合计,锅底分三档:清汤、微辣、中辣,食材现切现烫,毛肚不能过水,黄喉得焯两次血沫——黄老师胃不好,我查过他访谈。”
沈泽点头:“食材清单我来列,您负责火候。”
“成。”
十一点半,两人站在厨房操作台前列单子。沈春用铅笔写,沈泽拿手机语音输入同步建电子档。写着写着,沈春忽然抬头:“泽啊,你跟万茜……真完了?”
笔尖顿住,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沈泽没抬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把“鲜鸭血”改成“温鸭血”,才轻声说:“早完了。杀青那天,她微信问我‘回国一起吃饭?’,我回‘最近忙’,她就没再发。”
“哦。”沈春应了一声,继续写,“那杨雪呢?我看她朋友圈跟你合照都没删。”
“合照是剧组宣传照,官方发的,删了反而奇怪。”沈泽语气平静,“她发剪刀,是开玩笑。我不回,也是怕越回越乱。”
“你心里有数就行。”沈春顿了顿,又道,“不过啊,你妈跟我说,上回热吧带人来,李溪芮问起你,眼神不对劲。”
沈泽抬眼:“怎么不对劲?”
“就是……那种想问又不敢问,问了怕显得刻意,不问又心痒痒的眼神。”沈春学得惟妙惟肖,“热吧当时打岔说‘他忙着拍戏呢,等杀青回来请你们吃鸳鸯锅’,李溪芮就笑了,但笑得有点飘。”
沈泽没接话,低头把“手打虾滑”后面加了个括号:(李溪芮过敏,备素滑)
十二点整,店员陆续到岗。沈春换好唐装,亲自检查冰柜温度、擦拭铜锅、清点干碟配料。沈泽则站在收银台后,调试新装的智能点餐屏——屏幕右下角自动弹出提示:【今日预约已满。VIP预留席:2号桌(15:00-17:00)】。
他点了确认。
一点四十分,店门口风铃响。不是客人,是芳姐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推着三辆折叠手推车进来,车上堆满包装精美的礼盒。“沈哥林姐好!”芳姐笑容灿烂,“黄老师路上堵车,预计两点五十到,这是他特意叮嘱的伴手礼——给店员的护手霜,给小朋友的绘本书,还有……”她指了指最上面那个扎蝴蝶结的纸盒,“黄老师亲手写的‘福’字,说沾沾喜气。”
林凤霞赶紧擦手去接:“哎哟这哪敢当……”
话音未落,门口风铃再响。
这次是黄雷本人。
他没穿西装,是件洗得发软的靛蓝工装夹克,头发微乱,左耳戴着一枚小小的银钉,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肩头落着几片银杏叶。看见沈泽,他咧嘴一笑,露出右边一颗虎牙:“嘿,小老板!不介意我空手来蹭饭吧?”
沈泽迎上去:“黄老师,您这哪是空手,您人来了,就是最大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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