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雷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目光扫过店内:原木桌椅、手写菜单、墙上的老式挂钟、角落里蹲着玩积木的几个小孩——最后落在沈春身上。他眼神一亮,快步上前:“沈哥?久仰!我是黄雷,冒昧打扰,就为尝一口您这口锅。”
沈春明显紧张,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声音发紧:“黄、黄老师快请坐!锅底刚熬好,您先喝杯山楂水,解腻!”
“必须的!”黄雷爽朗应下,却没往座位走,反而绕到开放式厨房外,探头看灶台,“哎哟,这牛油香……纯正!”
沈春一激灵,赶紧掀开砂锅盖:“您闻闻,三煎三滤,花椒用的是汉源大红袍,辣椒是石柱红,炒的时候我盯着火候,一秒钟都不敢错!”
“讲究!”黄雷竖起大拇指,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沈哥,借一步说话?”
沈春一愣,下意识跟着他走到调料架旁。黄雷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塞进沈春手里:“喏,卢震让我捎来的。他说……您儿子现在火了,但咱老一辈得替他守着点东西。”
沈春没拆,只觉信封沉甸甸的。他抬眼,黄雷正望着他,眼神很静,像深秋的湖面。
“守什么?”沈春问。
“守他小时候摔跤哭鼻子,您蹲地上给他吹膝盖的样子;守他第一次端碗烫手,您抢过去说‘爸来’的那股劲儿;守他现在红了,还能蹲下来摸狗肚子、给客人添茶、记得李溪芮不吃香菜的那份心气儿。”黄雷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卢震说,娱乐圈太容易把人抻长、拉细、磨光棱角。可您这儿的锅,得一直炖着人间烟火气——这才养得出真正的好演员。”
沈春喉结动了动,把信封揣进围裙兜,用力点头:“……明白。”
黄雷拍拍他胳膊,转身朝沈泽招手:“小老板,来!教我涮毛肚!”
沈泽笑着递过漏勺:“得七上八下,烫三秒,卷边儿了立马捞。”
“七上八下?”黄雷接过漏勺,手腕一抖,毛肚在滚汤里翻腾如浪,“这口诀……跟演戏一个理儿啊。”
沈泽一怔。
黄雷将烫好的毛肚蘸满麻酱,送入口中,闭眼咀嚼片刻,忽然睁开眼:“韧,弹,有魂儿。这毛肚——跟你一样。”
沈泽没接话,只是低头,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
此时,微信弹出新消息。
杨雪:【听说你今天提车了?照片呢?】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按灭屏幕。
厨房里,沈春正往铜锅里加高汤,蒸汽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眼角细纹。小黄不知何时溜进后厨,蹲在沈春脚边,仰头舔他沾着牛油的手背。沈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昨夜刷到的一条短视频:一只流浪猫蜷在火锅店后巷纸箱里,店主每日投喂,三个月后,猫主动跳上店员膝盖,呼噜声响彻整条街。
视频底下最高赞评论写着:【有些温暖,不必盛大,只需日日烧着,火苗不灭。】
他转身回到收银台,打开电子档,在“今日备货清单”末尾,新增一行:
【明日加购:猫粮五公斤(后巷那只三花,该打疫苗了)。】
风铃又响。
这次是蒋心。
她穿着墨绿丝绒衬衫,腕上一串蜜蜡,发梢还沾着初冬的薄雾。看见沈泽,她没笑,只扬了扬手机——屏幕亮着,是《欢乐颂2》片场定位,坐标:上海。
“杀青了。”她说,“十号飞罗马,你呢?”
沈泽抬眸,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浮游:“八号出发。”
蒋心点头,从包里取出一张机票存根,轻轻放在收银台上:“我订了同一班。经济舱,挨着。”
沈泽没碰那张纸,只静静看着她。
蒋心也不催,指尖点了点存根右下角——那里印着一行极小的字:【退改无忧,随时可换。】
“沈泽,”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沸汤的花椒,“我不是来求你选我的。”
沈泽垂眼,看着那行小字。
“我是来告诉你——”蒋心顿了顿,笑意终于漫上眼尾,“你选我,或者不选,我都在那儿。但如果你选了,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杀青,别躲着我发朋友圈。”她歪头,发梢滑落肩头,“我要第一个点赞。”
沈泽终于笑了。
他伸手,将那张机票存根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用签字笔写了四个字:
【一言为定。】
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恰在此时,铜锅沸腾,白雾升腾,裹着牛油浓香,温柔地漫过整个空间——
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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