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发的火锅局热搜，我看见了。”黄雷忽然说，“热吧那孩子，心比谁都细。她挑你们店最忙的周三下午去，店里全是散客，没安排媒体，照片里火锅底料包装袋的生产日期，刚好比你们工商登记的开业时间晚三天——她在帮你爸擦干净所有合规漏洞。”

沈泽呼吸微滞。他刷热搜时只当是营销，竟没看出这层。

“还有你朋友圈那碗面片。”黄雷指了指自己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沈泽发的那张图，“何炅转发时加了句‘面片厚度，刚好是羊肉入味的黄金三毫米’。你猜他怎么知道？”

沈泽喉结动了动。

“你爸擀面时，擀面杖底下垫着游标卡尺。”黄雷笑了，眼角纹路舒展开，“他跟我说，面片太薄容易煮烂，太厚吸不住汤，三毫米，是三十年经验算出来的。”

沈泽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低头看自己手——指甲修剪整齐，指腹有茧，是握笔、握话筒、握方向盘磨出来的，却再没沾过面粉与羊油。他以为自己奔向了更广阔的天地，却原来父母早已把最结实的绳索，一端系在他腰间，另一端牢牢钉进泥土深处。

“雷哥……”他声音有点哑，“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黄雷没答，只把最后一块羊腿骨头扔给小黄。狗崽子叼住，咔嚓咬碎，犬齿碾过脆骨的声音清脆利落。他拍拍裤子站起来，指向远处正在搭景的工人：“看见那个戴蓝头盔的胖子没？他老婆是你妈高中同学，去年查出乳腺癌，你妈偷偷往他账户打了三次钱，每次两万，备注都写‘火锅店分红’。”

沈泽怔在原地。

“你妈烧菜时，左手永远比右手快半拍。”黄雷转身走向楼梯口，背影被夕照镀上金边，“因为她剁馅儿的时候，总用左手按住砧板，怕你爸手腕疼，刀滑了。”

暮色渐浓，厂房外传来收工哨声。沈泽站在原地没动，小黄蹲坐身旁，温热的身子紧贴他小腿。晚风卷起地上几张废弃分镜脚本，纸页哗啦作响，其中一张飘到他脚边，上面用红笔圈出一段台词：

【安迪】（冷淡）

“我不需要被拯救。我只需要……有人记得我吃面要放醋，而不是酱油。”

沈泽弯腰捡起那页纸，指腹摩挲着“醋”字上鲜红的墨迹。他忽然明白了杨雪为什么反复发剪刀——那不是威胁，是求救信号。一个习惯用锋利保护自己的女人，第一次把钝口朝向自己，却没人教她如何收刀。

手机在口袋震动。他掏出来，屏幕亮起，是蒋心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罗马机票已订。”

他盯着那行字，迟迟没回。身后，黄雷的声音随风飘来：“沈泽，你记住，真正的巨星，不是让全世界仰望你，而是当你低头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你身后那些为你点灯的人身上。”

沈泽缓缓闭上眼。风里有羊油的焦香，有钢筋水泥的凉意，有小黄呼出的温热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罗马古堡玫瑰园的幽香——那是他上周试戏时，蒋心留在他西装领口的香水味。

他睁开眼，删掉草稿箱里所有关于“行程确认”的回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终敲下：

“蒋心，帮我订两张票。十号，飞罗马。不是参加婚礼——是送我爸妈去。”

发送键按下的刹那，远处工地塔吊的探照灯次第亮起，光束刺破渐暗的天幕，像一柄柄银色长矛，稳稳扎进云层深处。小黄仰起头，对着那片光，长长地、满足地，吠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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