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张亮颖带着两人往下下了一层，宴会厅在下一层，这之前是酒窖，改造的宴会厅，里面有二三十号人，唐妍很自然的就对着一处招手，能够看得出来，这关系是真的不错。

被她叫茜茜的，自然是刘一菲了...

沈泽刚把猛禽开进小区地下车库，小黄在后斗狗笼里兴奋得直扒拉网格，尾巴甩得像装了马达。张师傅停好车，从副驾拎出两袋东西——一袋是芳姐让准备的探班零食，另一袋是林凤霞早上硬塞给他的：五斤手擀面、三包辣椒油、半只卤好的羊腿，还有一罐自家熬的羊油辣子，玻璃罐上凝着细密油珠，底下沉着几粒花椒与蒜末，香气隔着塑料袋都往外钻。

“你妈说，卢震老师爱吃辣，让他尝尝真东西。”张师傅笑着递过来，“还叮嘱我别提火锅店三个字，怕他觉得刻意。”

沈泽接过袋子，指尖沾了点油，低头闻了闻，那股子焦香混着羊脂的醇厚猛地撞进鼻腔，像一把钩子，把他拽回七岁那年冬天——大雪封路，店里没客人，林凤霞把炉火烧旺，用羊油爆香姜末，再下羊肉片翻炒，最后泼一勺滚油在辣椒面上，红烟腾起时，整条街都飘着勾魂的香。那时沈春蹲在灶台边啃羊骨，他趴在案板上写寒假作业，大黄叼着半截骨头在他脚边打转，暖气片嘶嘶响，窗外雪光映得厨房亮如白昼。

车子驶离车库时，沈泽忽然开口：“张师傅，等会儿到了，你别喊卢震老师，就叫‘雷哥’。”

张师傅一愣，随即笑开：“行，听你的。不过……他真不介意？”

“他要是介意，早把我踹出《向往的生活》了。”沈泽拧开一瓶冰镇酸梅汤，咕咚灌了半瓶，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点因连日拍摄积下的燥火，瞬间被压平了。

剧组驻地在通州一处旧厂房改造的影视基地，门口没挂牌，铁门虚掩，门缝里漏出半截横幅——“《欢乐颂2》B组·外景补拍”。沈泽停稳车，小黄在笼里急得原地转圈，爪子刮得铝合金框当当响。他刚解开车斗锁扣，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就猛地顶开网格探出来，湿漉漉的鼻子蹭他手腕，热气喷得皮肤发痒。

“急什么？”他揉了把狗头，顺手扯下后视镜上挂的平安符——那是临走前林凤霞硬系上的红绳结，中间串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妈说能挡煞，我看是挡你拆家。”

话音未落，厂区内突然传来一声暴喝：“谁把威亚钢丝缠成麻花了？！重来！”中气十足，带着点被太阳晒干的沙哑。沈泽抬眼望去，三楼露天平台边沿，黄雷正叉腰站着，工装裤膝盖处蹭着灰，手里攥着对讲机，头发被风吹得乱翘，活像只炸毛的土拨鼠。

小黄却倏地安静了，耳朵警觉地竖起，尾巴也不摇了，只把下巴搁在笼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楼上。

沈泽仰头挥了挥手。黄雷循声望来，愣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转身朝楼下吼：“场务！快把那筐西瓜搬出来！再拿两把蒲扇！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泽身后的皮卡，尤其在狗笼上多停了一瞬，“把空调外机挪开点！别挡着人家狗吹风！”

沈泽笑着摇头，解开狗链，小黄箭一般窜出去，沿着消防梯疯跑上楼。黄雷刚弯腰想摸它脑袋，它已一个急刹，原地立定，抬起右前爪，规规矩矩搭在他膝盖上——这动作是沈泽三个月前在剧组练出来的，为的是拍一条“狗替主人讨水喝”的花絮，当时黄雷笑得直拍大腿：“你这狗比人还懂分寸！”

此刻，小黄爪子悬在半空，耳朵微抖，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黄雷。黄雷怔住，慢慢蹲下来，手指抚过它额前卷曲的绒毛，声音低了下去：“……你认得我？”

沈泽走上平台时，正听见这句话。他没答，只把装羊腿的袋子递过去：“我妈说，您上次夸她卤汁调得‘有老味儿’，今儿特供。”

黄雷接过来，沉甸甸的，油渍很快洇透塑料袋。他掀开盖子看了眼，羊腿骨上还黏着几粒八角，肉色枣红透亮。他忽然抬头，目光锐利：“你妈没跟你说，我前天去你们店了？”

沈泽一怔。

“就下午三点，没拍照，也没打招呼。”黄雷撕开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卤得比去年软，但香料没压住腥气——你爸剁肉时，刀工比从前慢了半秒。”他咽下肉，指腹抹过嘴角油光，“他右手腕旧伤复发了吧？”

沈泽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夕阳正斜斜切过厂房高窗，在黄雷眼角犁出几道深痕。那不是皱纹，是常年皱眉盯监视器、熬夜改剧本、被暴雨浇透又暴晒后留下的刻度。他忽然想起杀青那天，柯汶利蹲在曼谷片场泥地里，用指甲抠掉鞋帮上干涸的红土，喃喃自语：“演员演戏，导演拍戏，可所有人都是在跟时间搏命啊。”

小黄这时凑过来，用鼻子拱黄雷垂在裤兜外的手。黄雷反手挠它颈后，动作熟稔得像摸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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