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这次用的是自己原本苍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威严与磁性的真实声音:“怎么,贤妃娘娘,连孤都认不出了,说起来你还算是孤的姨娘呢,白日里还惦记着给孤下药,让孤变得跟你那宝贝儿子一样,再也无法
人道,现在孤亲自来了,上门来服务你,让你能够尽情下药,对此你可还满意?”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贤妃终于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认知崩塌而变了调:“你是假的,你不是夏无恙,你是冒充的,夏无恙那个老废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如此之强!”
她语无伦次,拼命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眼前这颠覆一切的事实,同时恐惧也如潮水一般蔓延,既然无恙敢这般暴露在她面前,那意味着什么就不用说了。
夏无恙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与寒意:“废物吗?是啊,在你们所有人眼里,孤就是个该早点烂掉的废物,死的越快越好。所以你们才敢肆无忌惮地欺负孤的人,才敢把爪子伸到孤的膳食里,才敢打
孤那点可怜尊严的主意,连最后一段安生日子都不愿意给孤,偏偏非要找死不成。”
他迈步,缓缓走向石床。
每一步都像踩在贤妃濒临崩溃的心弦上,随时能够踩断她的心弦。
“哦,对了,告诉你个秘密,说到你那宝贝儿子夏无尘,他那一身修为,还有他那条命根子,可不是什么北漠南蛮弄的,是孤亲手废的。”夏无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贤妃。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夏无恙。
那眼神混合着极致的仇恨、疯狂、以及最终彻底明悟后的无边无际的后悔:“是你......原来是你,夏无恙,你这个恶魔,你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刽子手!”
她如同疯妇般挣扎起来,披头散发,原本倾国倾城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再无平日的闭月羞花。
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想要扑上去撕扯夏无恙,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牢牢禁锢,只能徒劳地在石床上扭动嘶吼,却伤害不到夏无恙分毫。
夏无恙冷眼旁观着她的疯狂与绝望,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平静的就像是一汪死水。
只是废了夏无尘而已,你就这般疯狂,那么当年夏无尘想要置于死地的时候,你不是开心的很吗,怎么就这而已便忍不住了。
等她骂得声嘶力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怨毒的瞪视时候,他才缓缓道:“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弄死孤吗,可惜已经晚了,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你以为司马家,以为镇北王府,是你的依仗,能够帮助你吗?”夏无恙俯身,近距离凝视着贤妃布满恐惧与仇恨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她的灵魂,让她浑身颤抖:“在孤的眼里,他们和你儿子一样,不
过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若非孤现在懒得浪费时间,他们已经完了。”
贤妃的疯狂终于被更深的恐惧取代,她从夏无恙眼中看到的,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绝对掌控的漠然,显然说的并不是假话。
那么这段时间宫中发生的那么多事情,该不会都跟夏无恙这老东西有关吧?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包括整个司马家,可能真的招惹到了一个远远超出他们想象的,恐怖无比的存在,如今的惨状都是因为这件事情。
这个认知带来的绝望,甚至比儿子被废的仇恨更让她浑身冰凉,几乎无法呼吸。
“不……………不要……………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可以做。”她的气势彻底垮了,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脂粉,有些狼狈不堪。
那张倾国倾城的容貌,此刻只剩下楚楚可怜的哀求,她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美貌与柔弱来博取一线生机:“殿下......太子殿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了,是我被嫉妒冲昏了头,求您看在我们认识
多年,看在司马家......不,不看司马家,求您看在我只是个无知妇人的份上,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愿意做牛做马,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就算是您现在想要了我都行,求求您放过我们,以后我们再不会跟您作对。”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哽咽,我见犹怜,恨不能立即将衣服撕扯下来。
若是寻常男子,见到如此绝色美人这般梨花带雨,卑微乞怜,只怕心都要化了,直接扑了上去。
但夏无恙的眼神,依旧冰冷如铁,甚至带着一丝厌恶。这种表里不一,心肠歹毒的女人,越是美貌,越是令人作呕,越是有种毁灭的冲动。
“做牛做马,什么都可以做,你配吗?”夏无恙直起身,不再看她那令人倒胃口的表演。
他抬起手,食指指尖,一点琉璃色的,仿佛有无数细密符文流转的光华,缓缓亮了起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诡异与威严。
贤妃的哀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恐惧,虽然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看着那点光芒,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灵魂即将被拖入无间地狱:“你......你想干什么,你要对我做些什么?”
“孤对你的求饶没兴趣,孤对你脑子里的东西,倒是有点兴趣。”夏无恙的声音平静无波。
话音未落,那点琉璃色的光华骤然射出,没入贤妃的眉心。
惑魂术发动!
贤妃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其中。
所有的意识、记忆、情感、秘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翻开检视,没有给她留下半点儿隐私之处。
她想抵抗,想封闭心神,但在那浩瀚如星海强悍无匹的超凡精神力面前,她这点微末的意志力,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碾得粉碎,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
无数画面、信息、情绪......不受控制地涌入夏无恙的识海,被他清晰地看到。
她少女时在司马家,表面温顺,实则嫉妒心极重,因庶妹容貌稍好便设计毁其容貌,让其痛苦自杀......
初入宫的时候,如何伪装纯良,博取夏皇好感,暗中陷害同期秀女,不惜残害其性命……………
生下三皇子以后,野心膨胀,与司马家(镇北王府)秘密往来,输送宫廷情报,收买朝臣,发展势力......
暗中扶持拉拢的官员名单,在宫中安插的眼线网络,数量越来越多......
私库中藏匿的,来自司马家和各方孝敬的巨额金银珠宝、灵材丹药的具体位置,除了这间密室,她在御花园假山、冷宫枯井等处还有秘藏,数量还不少。
甚至还有一些更阴暗的,关于她利用美貌和权力,私下处置不听话的宫女太监,乃至与某些心腹侍卫有染的龌龊记忆………………
所有光鲜亮丽、贤淑温婉的画皮,被彻底撕开,露出底下污秽不堪、野心勃勃、毒如蛇蝎的真实面目,让夏无恙也是大开眼界。
没想到这看起来高贵美貌,如诗如画的贤妃娘娘,背地里竟然这般污浊不堪。
夏无恙如同浏览书卷般,快速翻阅着这些记忆,筛选出有价值的信息,可惜并没有灵宝的信息,若是有的话就撞大运了。
当确认没有遗漏后,他心念一动。
惑魂术的力量并未撤去,而是以一种更精微更残酷的方式运转起来。
贤妃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一丝丝一寸寸地剥离,整个人都开始震颤起来。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腿脚、躯干......最后,连转动眼球,翕动嘴唇的能力都彻底失去,再也不存在。
她像一个意识清醒的灵魂,被囚禁在一具完全僵硬的冰冷的躯壳之中,脑海中浮现出皇后的身影,她该不会也是这种状态吧?
能看,能听,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冰冷的石床、夜明珠幽绿的光、空气中灰尘的味道,甚至自己无法控制的心跳和呼吸......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连闭上眼睛逃避都做不到,或者说连眼睛都动不了。
这种清醒地感受着自己变成活死人的过程,这种意识被困在绝对静止的肉体牢笼中的恐怖,远比直接的疼痛更加折磨人,说一声生不如死都是轻的。
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如同最毒的蚁群,啃噬着她的灵魂,她却连一声尖叫,一滴眼泪都无法释放,整个人几乎已经崩溃。
夏无恙以其超凡的精神力与对惑魂术的精妙掌控,结合对医道的理解,在贤妃身上施加了类似皇后那种,却更为精巧彻底的禁锢。
毕竟已经有过多次经验和教训,再次施展起来效果好了很多。
她的生命体征依旧存在,甚至意识清醒,但身体已与石头无异,连最细微的神经颤动都无法自主完成,彻底失去了与外界沟通、传递任何信息的能力,自然也不用担心会暴露出去。
“慢慢享受吧,贤妃娘娘,这种滋味应该很不错。”夏无恙看着石床上那具依旧保持着惊骇表情,美得惊心动魄却已毫无生气的雕像,声音漠然之极:“这就是你招惹孤,想对孤下毒的下场,本来孤暂时还不想理会你,没想到
你自己跳出来了,那就先收拾你好了。你会在无尽的清醒中,感受时间的流逝,感受身体机能的慢慢衰败,感受孤独与恐惧将你一点点吞噬......直到生命的尽头,再也不复存在。”
贤妃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夏无恙冰冷的身影和无边的黑暗,那里面只剩下纯粹的凝固的绝望与哀求,却再也无法传达给任何人,那种痛苦可想而知。
夏无恙不再看她,转身开始在密室中搜刮起来。
好歹也是颇为受宠的贤妃,还是镇北王的小女儿,这些年自然积累了不少好东西,如今全都便宜了夏无恙。
按照从她记忆中获取的信息,他轻易找到了隐藏的机关,打开了石桌下的暗格。
随后从书架后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又一个盒子、锦囊、玉瓶......里面装满了金票、地契、罕见的宝石,年份久远的灵参、几瓶品质不错的凡级丹药,甚至还有一些灵物。
他将所有有价值之物,连同贤妃记忆中其他几处秘藏的位置信息,一并记下来,准备稍后去取,可不能够浪费了。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戴上了兜帽,易容恢复成之前那副平凡面孔。
最后看了一眼石床上那具美丽的木,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劲将她托起,扔回寝殿的锦绣大床上,还为她盖上了锦被,摆出一副沉睡的姿态。
此刻的贤妃温柔乖巧,没有丝毫动静,可以任意施为。
从外表看,除了脸色过于苍白,表情有些僵硬外,与熟睡并无二致,只是再也无法醒来,也无法动弹分毫,不知道她此刻感觉如何。
玄色身影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离开了锦瑟宫,仿佛从未出现过。
锦瑟宫依旧寂静,夜风依旧吹拂着竹制风铃,叮咚作响,并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经完了。
翌日清晨,贤妃迟迟未起,唤也无人应答。
心腹宫女壮着胆子掀开了床帏,才发现贤妃娘娘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目圆睁,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就像是死了一样。
脸色惨白如纸,对任何呼唤触碰都毫无反应,呼吸微弱却规律,身体僵硬如木石。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您不要吓我们?”惊慌的尖叫瞬间打破了锦瑟宫的宁静,这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速地传遍后宫,直达乾清宫。
贤妃突患怪疾,昏迷不醒,身体僵直,无法行动分毫,与皇后症状颇有相似之处。
皇宫再次震动,众多嫔妃人心惶惶。
夏皇闻讯,又惊又怒,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怎么又是这种诡异的事情,皇后的事还没查清,贤妃又出事了,难道又是北漠南疆的手笔?
而且贤妃背后站着镇北王府,司马龙那老家伙若是知道爱女在宫中变成这样,恐怕又要闹将起来,接下来又有麻烦了。
他强压怒火,再次下令:“命神捕门天眼通孙无妄,即刻进宫,勘查锦瑟宫,务必查明贤妃病因,找出凶手是谁。”
圣旨很快传到神捕门,天眼阁内,孙无妄接到旨意,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之色。
他自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昨夜那位天子大人的指令犹在耳边,关于贤妃的处置,早已定下基调。
他点齐人手,带着最得力的仵作和勘查高手,很快来到锦瑟宫中。
一番看似严谨细致的勘查后,孙无妄面见夏皇,呈上了结论:“陛下,经臣等仔细勘查,贤妃娘娘寝殿内外并无打斗、闯入的痕迹,亦无中毒迹象。娘娘脉象奇特,似气血逆冲,魂魄受激,导致经脉闭锁,身体僵直,与皇后
娘娘之症状,确有几分神似,疑为同一种未知的奇症或邪术所致,基本上能够确认是北漠和南疆所为,现场未发现施术者留下的明显痕迹,仍需详查确认。”
一番话滴水不漏,将嫌疑再次引向外敌,也就是北漠和南疆,且与皇后之事并案,增加了复杂性。
夏皇听得眉头紧锁,心中疑虑重重,却又抓不住把柄。
孙无妄的结论,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毕竟贤妃与皇后,都与南蛮北漠有仇,报复她们好像也说得通,只不过为何突然要报复贤妃呢?
他挥挥手,让孙无妄继续追查,心中却是越发疲惫与不安。
而武德宮中,已然成为废人,半死不活的三皇子夏无尘,在听到母妃也莫名变成木僵的消息后,只是呆滞地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响,随即又恢复成了一潭死水,什么表情都没有,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更别提前来探望或追查了。
他早已沉沦在自己的地狱里,对外界的一切近乎麻木,几乎已经是等死的状态。
锦瑟宫的变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被更庞大的宫廷阴影所吞没,很快就没有多少人关注。
贤妃司马氏,这位曾经倾国倾城、宠冠一时,心机深沉的妃子,就这样以一种最诡异最屈辱的方式,退出了后宫争斗的舞台。
没多久就成为深宫又一个讳莫如深的禁忌话题,一个躺在床上意识清醒却永陷黑暗的活死人,甚至别人都不知道她还有意识,并且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一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回到文华殿那看似腐朽的躯壳之中,仿佛昨夜只是做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梦,丝毫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的气息愈发沉凝,目光穿透宫墙,望向了更远处,区区一个贤妃而已,不需要理会太多。
八月的风,没有了夏日的粘腻,变得干爽而锋利。
就如同打磨过的刀片,掠过白玉京高耸的城楼与连绵的殿宇,卷起满地过早凋零的树叶,发出沙沙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天空呈现出一种高远而冷漠的湛蓝色,几缕纤云被拉得细长,像是被这北风随意涂抹的苍白笔迹,看着有些古怪。
太液池彻底干涸的湖床裸露着,被日光晒得发白,裂纹纵横交错,如同大地龟裂的伤疤,了无生气。
酷暑的煎熬似乎刚刚过去,甚至还残留着一些尾巴。
一股更加肃杀,更加令人不安的寒意,却已悄然在皇城内外,乃至更遥远的北境弥漫开来,席卷了越来越多的地方。
当贤妃司马氏突患怪疾,变成与皇后如出一辙的木僵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飞越了宫墙,飞跃了半个京城,传入镇北王府在白玉京那处如今已有些风声鹤唳的别院的时候。
本就因屠罡之死,怡香楼覆灭而焦头烂额的王府留守人员,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又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让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
“娘娘......娘娘也......出事了!”
留守的副管事司马成,他是司马家的远支,被赐姓司马,一个精干的中年人,捏着从宫中秘密渠道传出的纸条,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心中也浮现出恐惧之情。
屠罡总管被杀,已是天大的祸事,王爷的震怒犹在耳边。
如今连王爷最疼爱的小女儿,三皇子的生母贤妃娘娘,竟然也在宫中遭了这等诡谲莫测的毒手!
这已不仅仅是对王府的挑衅,这简直是在王爷的心头肉,是在将镇北王府的脸面,按在紫禁城的金砖地上反复摩擦,根本没有在意分毫。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