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窘迫自然瞒不过那些在东宫居住多年,有些根基与眼线的老人。
譬如太子妃云璃月,譬如侧妃九歌,以及几位品阶较高,与夏无恙有过较深羁绊的嫔妃。
凝霜阁内,杨秋霜依旧清冷如昔,每日默默缝制着无人穿着的衣物,却从不觉得疲惫。
但听闻太子变卖家当之事后,她捏着针线的手指停顿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向文华殿方向,却并无抱怨的意思。
她帮不上什么,凝霜阁本就清苦,她的俸禄大部分都换成了布料丝线,但是却有这么多年珍藏的几件珍贵首饰,可以卖出去帮帮老太子。
没有想过卖这些缝制的衣服,即使老太子已经不穿了,甚至以后大概率没有穿的机会了,但是等到老太子离开以后,她会将这些衣服烧给老太子。
除了她以外,还有人有了动作。
这日午后,风稍歇,温度稍稍提升。
惨白的阳光透过云璃月居所精致的雕花窗棂,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室内熏着淡淡的檀香,陈设清雅,简简单单,一如其主人的气质。
云璃月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未戴过多首饰,鬓边一支白玉簪,衬得她容颜愈发清丽脱俗,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轻愁。
她面前的红木圆桌上,摊开着一本账册,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匣。
炎九歌坐在她的对面,今日换了一身稍显柔和的绛紫色常服,依旧英气勃勃,只是神色间也带着几分凝重与哭笑不得。
“姐姐,你看看这个。”炎九歌将一本小册子推到云璃面前。
小册子上面记录着东宫近月来的大致开销与内务府拨付的差额,这差额还不小:“殿下这回可真是闹出大动静了,就连朝野上下都有不少人关注,金砖拆琉璃瓦的话都放出去了,虽未真做,但变卖的那些器物,怕是把他那
点老底也掏空了不少,剩下的也不多了。”
云璃月拿起册子,纤细的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仔细看了一番,眉头越整越紧。
她虽不理俗务多年,但出身大家,对账目并非一窍不通:“内务府削减了三成,本就勉强维持罢了,殿下补了这一下,怕是也撑不了多久,近千人的嚼用,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她摇摇头,放下册子,看向炎九歌:“九歌,你怎么看?”
炎九歌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怎么看?殿下他是真糊涂了,还是故意如此?为了那些美人,做到这份上,也是闻所未闻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他时日无多了,太医私下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最后这些日子,他想怎么过便由他吧,总比以前那般死气沉沉、醉生梦死,谁也不理会要好些,暂且由着他吧。”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酸楚,不自觉地想起了多年前意气风发的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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