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如同绸缎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口,露出了破绽。
裂口只维持了不到三十息,但对于暗影狼王和他麾下的夜枭卫而言,三十息足够他们往返三次。
十数道比夜色更黑的身影,如同墨汁滴入了清水,无声无息地渗透进那道裂口之中,融了入乾清宫区域的阴影之中。
紧随其后的是乜山和他那九名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毒卫,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或者说没有人发现他们。
明岗的禁军依旧挺立如雕塑,暗哨的影卫高手依旧凝神感知四方,什么都未曾发现。
无人察觉到那曾经如同天堑般的灵阵屏障,已在瞬间被撕开又弥合,而一群来自数万里之外,专为弑君而来的死神,已然踏入了大夏皇权最核心的禁地。
九月十五,子时三刻。
夜色如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白玉京的皇城之上。
今夜的云层格外厚重,不仅吞没了星月,甚至连宫灯的光晕都被压抑得格外昏黄瑟缩,似乎随时都要被吞噬一样。
风不知何时停了,寒气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下来。
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广场静如深渊,唯有殿脊神兽沉默的剪影,在浓稠的黑暗中如同蹲伏的巨兽,等待着什么。
养心殿后殿,练功室内。
这里与殿前富丽堂皇的陈设截然不同,空间不大,约莫数十丈见方。
四壁无窗,以整块青玉铺地,中央一方温润的寒玉蒲团,有着辅助修行的效果。
四周按八卦方位镶嵌着八枚鹅蛋大小的夜明珠,恒定清冷的光芒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却无一丝的暖意。
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混合着龙涎香与某种温补灵药的甘苦气息,那是夏皇每日疗养时以灵火熏烤特制药香留下的余韵,一直未曾消散。
此刻夏皇盘膝端坐于寒玉蒲团之上,双目微阖,眉头紧蹙,脸上还带着愁容。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便服,腰间松松系着同色的丝缘,未戴金冠,头发以一支金簪束起,比白日的朝堂上更显老态。
他双手置于膝上,掌心向上,十指结成一个复杂的内观手印,体内正缓缓流转着气血的光晕,试图化解那股盘踞日久的阴寒之力。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并没有什么用处。
那股诡异的寒意如同生了根一样,越是催动气血去冲击、去包裹、去驱逐......它便越发明晰顽固,威能更强,甚至隐隐有反噬之势。
夏皇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与苍白交织的病态,丝毫不像一位超品之境的天人。
他的呼吸略显急促,每一次吐纳都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冰坨子沉甸甸地坠着,重量还在不断增加。
它拖累着气血,拖累着经脉,也拖累着他身为帝王最后的那点尊严,破坏力越来越惊人。
“该死......到底是何方妖人......给朕下了这样的暗手!”
他收功,睁开眼,疲惫地靠向身后的软垫,整个人软绵绵的。
夜明珠清冷的光映在他深陷的眼窝、青黑的眼圈、干裂的嘴唇上......显得有些狼狈。
哪里还有半分即将感悟超凡契机的天子威仪,分明只是一个被恶疾折磨得心力交瘁,无计可施的暮年武者罢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抚摸着自己干瘪枯瘦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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