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一个州域级势力覆灭了?
黑田家的宗师,都死完了?
看着位格栏边的半透明小字。
‘就算是宗师死完,这黑田家作为东梧国的武家,也不能算是覆灭吧……’
‘等等!’
‘...
夜风卷着咸腥的海雾,从花楼敞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水晶吊灯垂下的流苏,发出细微的叮铃声。幻容年垂眸盯着酒杯里晃动的倒影,指尖在杯沿缓慢摩挲,一缕极淡的月华气息自指腹悄然渗出,又迅速被他掐灭——这并非刻意收敛,而是本能压制。他体内那轮悬于泥丸宫深处的冷月,此刻正微微震颤,似有感应。
不是感应到黑真剑吴之明身上那股阴蚀骨髓的尸毒煞气。
而是感应到……那煞气之下,裹着一丝极微、极诡、极熟的律动。
像一根细若游丝的菌丝,正随着吴之明每一次呼吸,在他经络间悄然延展、分岔、搏动。
幻容年眼皮不动,目光却已如针尖般刺向对方左袖内侧——那里衣料略紧,一道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暗红纹路,正顺着腕骨蜿蜒而上,隐没于袖口阴影之中。纹路边缘,有极其细微的鳞状凸起,随脉搏微起伏。
菌山丝君。
不是幻水教守着的那一块残片。
是活体。
是正在吴之明血肉中扎根、抽枝、结网的……活体子体。
幻容年喉结微动,一口酒滑入腹中,灼热感却压不住脊椎窜起的寒意。他早知八块卢安之心散落各处,却未料其中一块竟已与魔门圣子融为一体,且以如此方式寄生。这不是祭炼,不是附魂,更像是……共生。菌丝非但未被尸毒侵蚀,反而借其阴煞为养料,在血肉间织就一张无形之网,无声无息地汲取着吴之明的生机与神识。
“难怪他眼瞳泛紫。”幻容年心中默念,“不是尸毒染色,是菌丝反噬的淤痕。”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目光扫过小厅角落。幻水教那桌人依旧沉寂,为首者是个独臂老者,左肩空荡荡的袖管垂在椅边,右手按在桌上,指甲漆黑如墨,指尖却泛着一层油亮的、近乎蜡质的暗红光泽。那光泽,与吴之明腕上纹路同源。
幻水教护法孙七伤失踪,据传是遭人暗算。幻容年当时只当是魔门内斗,如今看来,怕是这老者亲手剜去了自己左臂,只为斩断菌丝蔓延的路径——可那指甲上的红光,分明昭示着……斩不断。
菌丝已深入骨髓。
幻容年端起酒杯,仰头饮尽。酒液滚烫,却浇不熄心头那簇幽冷火苗。他忽然想起柳清栀练功房内,岩浆池边那块石林之心残片——它活化时的跳动,与此刻吴之明腕上纹路的搏动,节奏竟隐隐相合。不是巧合。是同一套仪轨的两种显化:一块是死物祭坛,一块是活体容器。
城寨七祖宴请群魔,所图为何?
不是分赃,不是结盟。
是献祭。
将八块子体汇聚于此,以群魔血气为薪柴,以吴之明为鼎炉,催动菌山丝君……完成最终蜕变。
幻容年指尖在桌下轻轻叩击三下,节奏如心跳,又似菌丝蠕动。他脑中飞速推演:若八块子体齐聚,必引动天地异变,届时南方会武现场……岂非成了最完美的祭场?所有宗师、世家、洋人代表,尽数沦为菌丝温床?东江州都督府覆灭之后,真正的收割者,根本不是徐家,而是……这正在吴之明体内缓缓睁眼的、不可名状之物。
“柳家主说世家互制,洋人分化……”幻容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错了。他们不是被分化,是被选中。”
选中为饲。
选中为皿。
选中为……最后的祭品。
小厅内愈发安静。连酒杯碰撞之声都消失了。众人目光皆聚焦于主位之上,吴之明正垂眸把玩一枚半透明的骨牌,牌面浮着扭曲的暗纹。他忽然抬眼,蛇瞳扫过莲意教那桌,目光在姜景年脸上停顿半息,又缓缓滑过——掠过苏婉芝,掠过向茗龙,掠过那些低头饮酒的护法……最终,毫无征兆地,落在幻容年身上。
那眼神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确认。
仿佛早已知晓,这个叫“肖言”的莲意教护法,身上藏着与他同源的气息。
幻容年举杯的手顿在半空,杯中酒液静止如镜。他迎着那双蛇瞳,缓缓颔首,动作自然得如同邻座寒暄。吴之明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指尖一弹,骨牌无声碎裂,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消散于水晶灯辉之下。
“来了。”幻容年心中了然。
第一块子体,已开始苏醒。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下悄然掐诀。储物戒中,那枚自柳家所得、尚未炼化的秘宝——一枚刻着云纹的青铜铃铛,正微微发烫。此物名曰“镇魂铃”,柳家祖传至宝,专克邪祟,内蕴一线先天清气。幻容年原本打算留待宗师之战时压箱底,此刻却不得不提前启用。
铃铛无声震动,一股极细微的清冽气机,顺着幻容年指尖渗入地面,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气机所过之处,吴之明袖口那抹暗红纹路,竟如受惊的虫豸般微微收缩了一瞬。
吴之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他端起侍女奉上的黑釉瓷盏,揭开盖,一股浓烈药香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他吹了吹热气,浅啜一口,喉结滚动。
幻容年却看得分明——那药汤表面,漂浮着数根纤细如发的暗红菌丝,正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悄然沉入咽喉。
“他在喂养它。”幻容年心念电转,“用自身精血,催化子体。”
小厅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白衣汉子匆匆闯入,单膝跪在吴之明座前,声音压得极低:“圣子,城东码头……有异动。‘铁老祖’麾下三艘货轮,未按约定靠岸,反向深海折返。船上……不见兵傀,唯余空舱,舱壁渗血,血迹呈菌丝状蔓延。”
吴之明握盏的手指一顿,指节泛白。他缓缓放下瓷盏,目光扫过厅内诸人,声音依旧平缓,却如冰锥凿地:“诸位,城寨七祖邀约,本为共商大事。然今夜,恐有宵小扰局。”他顿了顿,蛇瞳幽光流转,“尔等若愿助我,擒下叛船,取回‘货’,日后七毒门与诸位……同享东海秘境。”
话音落下,小厅内死寂一片。白陨门长老面色阴沉,合欢宗美人笑意凝固,幻水教独臂老者指甲猛地刮过桌面,留下四道白痕。
幻容年垂眸,看着自己杯中酒液倒映的天花板。水晶灯辉在酒面碎成无数光点,每一点光晕深处,都似有一丝暗红菌丝悄然扭动。
他悄然将一滴精血,混入酒液之中。
血珠沉底,无声溶解。
同一时刻,宁城东郊,磷火海岩深处。
段小蝶盘膝坐在岩浆池畔,额角沁汗,牙关紧咬。她周身气血翻涌,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筋络如活物般虬结凸起——这是横练功夫突破炼骨阶时,强行淬炼筋膜所致的异象。她已在此苦修三日三夜,每日吞服柳清栀留下的三枚“赤炎丹”,只为冲击炼髓阶。
可气血始终虚浮,如沙塔欲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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