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还不够……”她喃喃自语,手指抠进滚烫岩浆池畔的玄黄石,指甲崩裂,鲜血滴入赤红熔流,瞬间汽化,只余一缕焦糊味。
就在此时,岩浆池中心,那团被柳清栀刻意留下的、最为炽烈的“炎心火种”,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火种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暗红纹路,与吴之明腕上、与幻容年杯中血珠所化的纹路,如出一辙!
纹路交织、延伸,竟在火种表面勾勒出一幅模糊图景:一座孤岛轮廓,岛心一座白黢黢的城堡,城堡顶端,一株扭曲巨树拔地而起,树冠如伞,伞下垂落万千菌丝,丝尖滴落猩红粘液……
段小蝶浑身剧震,眼前发黑。她想闭眼,眼皮却沉重如铅;想移开视线,颈项僵硬如铁。那图景仿佛活物,正透过火种,直刺她泥丸宫!
“啊——!”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她喉间挤出。她双目骤然暴睁,瞳孔深处,一点暗红星斑悄然浮现,随即疯狂旋转、扩散!整只右眼,竟在刹那间化作纯粹的、流淌着菌丝纹路的暗红色!
岩浆池边,一株枯死的火棘草,茎秆突然鼓起数个暗红脓包,噗噗爆裂,喷出腥臭孢子。
段小蝶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石壁上。她颤抖着摸向右眼,指尖触到的不是眼球,而是一层滑腻、温热、正微微搏动的暗红薄膜。
“不……不是我……”她嘶声道,声音沙哑破碎,“不是我……”
她猛地抬头,望向炎华府方向,眼中暗红星斑疯狂闪烁,仿佛隔着百里山峦,正与某双蛇瞳遥遥相望。
池云崖,焚石林婵大殿。
柳清栀负手立于悬崖之巅,衣袂猎猎。她脚下云海翻涌,远处宁城灯火如星海铺展。她手中握着一卷羊皮古卷,卷轴末端,一行朱砂小字尚未干透:“菌山丝君,八子归一,血月当空,万窍同鸣。”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眉心微蹙。古卷是姜景年昨夜托人送来的,附言仅八字:“子体异动,清栀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菌丝?小心吴之明?还是……小心自己?
柳清栀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霜雪真罡,倏然刺向自己右眼!罡气凛冽,破空有声,眼看就要洞穿眼眶——
“住手!”
一声低喝自身后传来。柳清栀手腕一偏,真罡擦着耳际掠过,削落几缕青丝。她缓缓转身,姜景年不知何时已立于崖边,神色沉静,目光却如古井深潭。
“师姐,你信不信我?”他问。
柳清栀抿唇,未答。霜雪真罡在她指尖凝而不散,映得她侧脸冷艳如刀。
姜景年走近一步,伸出手,并非攻击,而是轻轻覆上她执笔的左手手腕。一股温润月华气息顺着他掌心流入她经脉,如春水融雪,悄然抚平她体内翻涌的躁动。
“菌丝入眼,非毒非蛊,是劫。”他声音低沉,“是天人之门开启前,最后一道试炼。它窥见你道心,亦映照你恐惧——恐惧自己终将被凡俗拖累,恐惧师弟你……终将背弃誓言。”
柳清栀指尖一颤,霜雪真罡倏然溃散。她垂眸,看着姜景年覆在自己腕上的手,那手背青筋微凸,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知道?”她声音微哑。
“我知道。”姜景年点头,“石林之心,本就是天人之门的钥匙。八块子体,是锁,亦是钥。它们择人而寄,不择善恶,只择……道心最易动摇者。”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柳清栀肩头,望向宁城方向,眼底月华流转:“吴之明道心已堕,故菌丝长驱直入。而你……”他收回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一点银辉凝聚,化作一枚微小的、剔透的霜雪莲花,“你道心未失,只是……太怕失去。”
柳清栀怔住。那朵霜雪莲花静静悬浮于她眼前,花瓣晶莹,蕊心一点幽蓝,正是她初悟水中火时,于冰火交汇处凝结的第一缕真罡本源。
“师姐,”姜景年声音轻缓如风,“若你信我,便信这朵莲。它不惧菌丝,因它本就生于阴阳交界,存于生死缝隙。你只需守住此心,任它生长。”
柳清栀久久凝视那朵莲。莲心幽蓝光芒,温柔而坚定,映入她右眼深处。那点暗红星斑,竟如遇骄阳的薄雪,悄然褪色、消融。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触莲瓣。一股清凉彻骨的生机,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寸被菌丝气息侵蚀的经络。
崖风呼啸,云海奔涌。
柳清栀闭上眼,再睁开时,右瞳澄澈如洗,唯余冰雪琉璃之色。
她忽然笑了,笑容清冽如初雪坠崖:“师弟,你说得对。我怕的,从来不是菌丝。”
“我怕的,是我自己。”
姜景年亦笑,抬手,指尖月华轻点她眉心:“那就……一起破它。”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已如两道流光,撕裂云海,直坠宁城方向!
同一时刻,花楼之内。
幻容年霍然起身。他面前酒杯中,最后一滴酒液正悬浮半空,表面菌丝纹路疯狂蠕动,即将破杯而出!
他袖中青铜铃铛嗡鸣骤响,清越之声穿透酒楼厚墙,直抵东郊磷火海岩!
岩浆池畔,段小蝶右眼暗红星斑猛然爆亮,随即被一股磅礴月华硬生生压回瞳孔深处!她浑身剧震,一口逆血喷出,血雾中,竟有无数细小菌丝被月华灼烧成灰。
花楼小厅,吴之明手中骨牌碎片,突然齐齐悬浮,嗡嗡震颤!
幻容年一步踏出,足下地板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直指主位!他腰间莲意教护法令牌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纯黑玉质,上镌四个古篆——“覆海大圣”。
他摘下令牌,反手掷出!
令牌化作一道黑芒,撕裂空气,不射吴之明,而射向厅顶水晶吊灯!
轰——!
整座吊灯轰然炸裂!亿万水晶碎片如暴雨倾泻,每一片碎晶之上,竟都映出同一幕景象:宁城东郊,磷火海岩,段小蝶浴血而立,右眼冰晶绽放,霜雪真罡如怒潮席卷,将岩浆池中那团菌丝火种,狠狠碾为齑粉!
吴之明蛇瞳骤缩,口中喷出一口黑血,血中夹杂着数根断裂的暗红菌丝!
幻容年立于漫天晶雨之中,黑袍猎猎,声如惊雷:
“菌山丝君,八子未齐,何敢称王?!”
满厅群魔,悚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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